朱徽婠手里的算珠停住,抬头看着他。
“朝廷让南直隶筹粮二十万石运往归德,大司马可以奉旨行事。”顾长平拿起一面红旗,插在长江边上,“但大司马掌管江防,兵马不能轻动。运粮这种苦差事,自然要交办给地方。”
他把红旗往北推,越过长江,推到淮河。“庐州大营,愿替朝廷分忧,押运这二十万石军粮前往河南。”
朱徽婠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吃掉这批粮?”
“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顾长平看着地图,“更何况,归德府现在是李自成的地界。二十万石粮食走水路运到半道,遭遇流贼主力劫持,全军覆没。我们损兵折将,大司马痛失军粮。周延儒能在京城隔空变出粮来?”
这叫合法吞没。
“做戏得做全套。”朱徽婠提笔在纸上记录,“得有二十万石的账目,得有空船,得有流贼劫道的痕迹。”
“空船好办,扬州那帮盐商刚凑了二十条大漕船。”顾长平走到桌前,“流贼也好办。王七刚才来报,张献忠出大别山了。”
朱徽婠笔尖一顿。
门被推开,王七大步走进来,带着一身寒气。“顾指挥,武昌那边的眼线来报,左良玉那三千逃兵,全去了大别山。”
顾长平拉开椅子坐下。“张献忠收了?”
“收了。但他没把这批人留在山上,而是把他们当先锋,直接赶出山,去抢麻城。”王七那只独眼里透出几分凝重,“麻城是左良玉的防区。张献忠这是拿着左良玉的兵,去打左良玉的地盘。”
顾长平靠在椅背上。“左良玉想给张献忠下毒,张献忠直接把毒倒回他嘴里。这两人狗咬狗,正合我意。”
他看向王七:“传我的令。让赵石头带两千陷阵营,去淮河渡口设伏。”
“打张献忠?”王七问。
“不打。去等江防大营送来的运粮船。船一靠岸,把粮卸进咱们的军库。”顾长平敲了敲桌子,“然后把空船烧了。对外放风,就说张献忠从大别山流窜至淮河,劫夺朝廷二十万石军粮,庐州守军救援不及,粮草焚毁。”
张献忠去打麻城,正好有了外出的行迹。这口黑锅,结结实实扣在流贼头上。
王七领命退下。
签押房里只剩两人。朱徽婠把名册合上。“朝廷拿不到粮,肯定会派御史来查。空船烧了,残骸还在,一查就能查出端倪。”
“来查的人,得有命活到淮河。”顾长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