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们千算万算都忘了,传承了无数代的巫脉,到这一辈真的就只剩她一个人了。身上没有流淌巫脉血液的人,从根子里就没有和巨树孢子网络连通的能力,根本坐不了大祭司的位置。
我被逼得急了,就开始亲手逼她,拿这件事威胁她,放话出去说要是她不肯乖乖配合献祭,我就把她藏了这么多年的丑事全抖给族里所有人看——就是她和你父亲私下相通、偷偷生下你的这件事。
那时候我笃定,她看重自己的名声,也顾着天圄村族人的眼光,一定会为了保住秘密乖乖低头屈服。
没想到……
话说到这里,天桎苍老的声音猛地卡住,喉咙里泛起细碎的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我万万没想到,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争,直接选择了提前献祭。
她那时候带着你,一步步走到了村子中心的献祭台上。她把还年幼的你亲手交给了天橦,然后……就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全部的意识,完完整整融入了巨树的孢子网络。
那一年,她才二十八岁啊。
二十八岁,正是人生最鲜活盛放的年纪。
天槿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狠狠被一只从黑暗里伸出来的冰冷无形之手牢牢攥紧了,连跳一下都费尽力气。
铺天盖地的疼。
疼得他连呼吸都像是被刀割,每吸一口气都扯只觉得胸腔发颤,根本喘不过气。
那位他素未谋面、无数次只能在旧影中描摹想象的母亲,竟然在二十八岁的大好年华就没了性命。
为了护住年幼的孩子,为了撑住这座生养她的村子,更为了……躲开天桎步步紧逼的逼迫,她早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天桎……
这个名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天槿心上,他猛地抬起头,黑沉沉的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滚烫杀意。
天桎迎着他淬了刀似的视线,没有一丝躲闪,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你杀了我吧。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自己心里清楚,我这条命,早就该死了。
我当年先害了苏婉,后来又逼死了苏烬,我是不折不扣的天圄村罪人,欠了你两条人命。
你动手杀了我,就当是替你母亲报仇,我绝无半分怨言。
天槿指尖狠狠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透白的颜色,连骨缝都在微微发颤。
他想杀了天桎。
这个念头炽热又滚烫,几乎快要冲破理智翻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