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们呢?主粮只拿到六成。
眼下吃的还是以前的存粮——我看这个月吃完,下个月工人吃饭怎么解决。
肉类更是只有最基础的定量。
要是每个月只给每个工人保证三两肉,采购科可以精简了——那是国家保障工人的最底限,是基础量。
岗位补贴、高温补贴、行业补贴,你们一两都弄不来。
就这,还在背后议论有功之臣。
我把煤炭组交到你这种人手里,你能保证厂子的日常运转?
怕是我们轧钢厂现在已经在给工人放假了。”
“只会窝里横,半点实事不干的人,还有脸提要求,还有脸在背后非议领导决定,还说领导是瞎子。”
曹平安一个字也没说。匡世德句句骂的是季红旗,不过拿他当了一回枪使。
季红旗也没反驳什么,只是脸色白了一瞬。
这话是她从曹平安嘴里听见的,她也解释过——可谁信呢。
大家心里都有杆秤,厂领导没提拔你带来的亲信只给了个代理,你就背后放话说领导是瞎子聋子。
说什么曹平安说的——人家刚被提拔感激还来不及,骂领导干嘛。
季红旗坐在椅子上,后背挺得笔直,心里却像吞了一整把碎玻璃。
她清楚自己带来的这个手下有多蠢,也清楚自己被曹平安结结实实地玩弄了一回。
那些话,那些说:领导全是瞎子聋子的混账话——
分明是曹平安故意塞进郏世通嘴里的,台词都替他写好了,这蠢货竟一字不落地照念了出来。
自己千叮万嘱不要把曹平安说的话往外传,他还以为自己在维护曹平安。
真是个傻子。从前在棉纺厂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到了轧钢厂就蠢成这样。
你把话传出去了,满科上下却都认定是你在往曹平安身上泼脏水,连带着自己也被拖下了水。
季红旗想到这里,牙根一阵发酸。
而匡世德已经开骂了。
每个能坐到那个位子上的人,都有一手脱稿演讲的本事——换句话说,都擅长扯淡。
两点整开会,他只开头问了一句人到齐了没有,便从那一刻起滔滔不绝地骂了下去,从两点一直骂到三点,中间不带重样的。
曹平安不知道匡世德骂得渴不渴,他自己听得嗓子都发干了,想端茶缸润一润,可匡世德还在那里唾沫横飞,他连动都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