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闭眼,眼底最后那点期盼的光彻底暗了下去。十几年供他读书,指望他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到头来,连个最粗浅的“忍”字都没学会,反倒养出了一身不知天高地厚的酸腐脾气。

指望他光耀门楣?简直是痴人说梦!

田老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他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重重一磕,抖落了满地的烟灰。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脊背却挺得僵直,死死绷着一口气。

太师椅上的田老太太更是脸色煞白。她的屁股在椅子上挪了好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哎哟”,像是被什么东西烫着了似的,终于忍不住撑着扶手要站起来。

“站住。”

田老头坐在旁边,手里捏着那根旱烟杆。他连眼皮都没抬,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老太太瞪圆了眼睛,压着嗓子吼道:“你没听见外面打成什么样了?老大还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呢,你还坐得住?”

田老头没接她的话,只是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子,慢吞吞地说:“老大刚才不是说了吗?他要管教弟弟。既然是他自己开了这个口,那就让他管。”

“你——”老太太被噎得胸口一闷,“你这是当爹的说的话?老大一个人,老二老三两个人,还有梦画那个死丫头更不是省油的灯,你就不怕老大吃亏?”

田老头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沉沉的,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醒透的人:“吃亏?那也是他自找的,他就是亏吃的太少了。”

老太太被他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嘴唇哆嗦着,手指在扶手上抠得发白。

田老头把烟袋杆子往桌上一搁,声音低了些:“你出去能怎样?跟着一起撒泼?还是跪在地上求老二老三放手?”

他冷眼看着老太太那张煞白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大房那两口子就是个烂泥坑,若是现在由着老太太出去闹,只是会把二房三房彻底得罪死,更何况梦画那丫头可不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田老头没再搭理她,只是重新拿起烟袋杆子,装了一锅烟丝,慢腾腾地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