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松回到白雾村的时候,院门是开着的。不是他走的时候没关,是被人从外面推开的。门槛上有半个脚印,不是陈远的——陈远的脚小,穿的是他老樵夫留下的旧布鞋,鞋底磨平了,踩在泥地上会留下一个光滑的印子;这个脚印有清晰的纹路,是新鞋。有人在院子里。
云松把斧头从腰间拔出来,紫黑色的雷击木斧头握在右手,道火斧头还在腰间。他侧身从门缝里挤进去,院子里没有人。灶台冷清,锅里没有东西,灶膛里的灰是早上留下的,已经凉透了。屋檐下的柴堆还在,码得整整齐齐。菜地里的白菜还在,韭菜和葱还在。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人没有进院子,只推开了门。
云松蹲下来看门槛上的那半个脚印。不是一个人的脚印,是三个人的。脚印的朝向是往外走——有人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看了一眼。不是小偷,不是强盗,是来确认他在不在的。谁?玄天宗的人。那块令牌上的灵力残留不是死的,是活的。令牌里藏着定位阵法,只要令牌还在云松身上,玄天宗的人就能找到他的位置。他太蠢了,把令牌揣在怀里揣了一整天,等于在告诉玄天宗的人——我在这里,来抓我。
云松把两块令牌从怀里掏出来,七十三号和九十一号,铜制的,在暮色中泛着暗金色的光。他把神念探进令牌,灵气渗进去的瞬间,感觉到了——令牌深处有一个细如发丝的阵法,不是刻上去的,是用灵力编织的,像蜘蛛网,密而韧。阵法在跳动,一下一下的,像心脏的搏动。它活着,它在向外界发送信号。
他用斧刃抵住令牌,道火从斧刃上窜出来,翠绿色的火焰烧进令牌深处。阵法在道火的灼烧下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油锅里溅了水,挣扎了几下,崩断了。裂纹从阵法的中心向四周扩散,灵力从裂纹里泄漏出来,像断线的风筝,在空中飘了几下就散了。第一块令牌的阵法毁了,第二块也一样。道火烧进去,阵法崩断,灵力泄漏,信号中断。
两块令牌的阵法都毁了。云松把令牌放在桌上,点起油灯。铜令牌的表面被道火烧出了一层黑色的氧化层,用手一擦就掉,露出下面暗黄色的铜。阵法已经看不到了,只剩两个浅浅的凹坑,像被虫子蛀过。
陈远从屋檐下站起来,手里握着旧斧头,手指绷得很紧。“谁来过?”
“不知道。三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云松把令牌收起来,从灶台上拿了一块饼咬了一口。饼是凉的,硬得硌牙。“他们是来确认我在不在的。如果我不在,他们就会进来等。如果我在,他们就不会进来。”
“为什么?”
“他们不想在村子里动手。白雾村虽然小,但村里人不是瞎子。玄天宗的人不敢在凡人面前杀人,传出去名声不好。”
陈远把旧斧头放下来,蹲在屋檐下。“玄天宗的人在找你。两块令牌丢了两个外门弟子,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云松把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他们不知道是谁杀的,但他们知道令牌最后出现的位置在枯松岭。他们会来查。一查就会查到白雾村,一查就会查到我。”
“那你怎么办?”
“不等他们来查,我上去找。”
陈远愣了一下。“你一个人?”
“你留在家里,看好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