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小周天

菩提老祖 东门庆庆 4156 字 1个月前

云松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从床上坐起来,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是以前那种“我还在”的感觉,而是一种更清晰的、像地图一样的感觉——他能感觉到灵气在任脉中缓缓流动,从丹田到膻中,从膻中到咽喉,从咽喉到承浆,像一条安静的地下河,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淌。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他的身体不再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容器,而是有了缝隙,有了通道,有了可以让什么东西进出的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丹田。黑暗中当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丹田里那颗绿豆大的气旋又回来了,比三天前大了一圈,从绿豆变成了黄豆,转速也快了许多,像一个小小的漩涡,把周围血肉中的灵气一点一点地吸进来,然后顺着任脉往上送。

任脉通了之后,灵气在体内有了一个最简单的循环路径——从丹田出发,沿任脉上行到承浆,然后从承浆经体表回流到丹田。这不是真正的小周天,只是半个循环,因为没有督脉的参与,灵气无法形成闭环,只能走一个“V”字形,上去,下来,上去,下来,效率很低。

他需要打通督脉。

云松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身体的疲惫已经恢复了大半,丹田的瘀血也消退了不少,从拳头大缩到了鸡蛋大,颜色也从乌青变成了青黄。任脉打通之后,灵气在体内循环,把那些被震伤的淤血一点一点地化开、带走、排出体外。

他走到灶台前,烧了一锅水,把昨天剩下的野兔肉热了热,吃了一碗。然后他把锅碗洗干净,把屋子又收拾了一遍,把劈柴斧磨了磨——斧刃上的五个缺口磨不掉,但至少把锈迹磨掉了,看着不那么寒碜。

做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了。

云松站在院子里,看着东边天际那一抹鱼肚白,深吸了一口气。

深秋的晨风很凉,带着露水和泥土的味道。他闭上眼睛,让风吹在脸上,吹在脖子上,吹在胸口那个枯木逢春的印记上。印记在风中微微发热,像一块被捂热的玉。

“今天,打通督脉。”他对自已说。

然后他回到屋里,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将神念沉入丹田。

督脉的入口在承浆穴。

承浆穴在下唇下方,下巴上方的凹陷处,是任脉的终点,也是督脉的起点。任脉的灵气走到承浆穴之后,如果不能转入督脉,就只能原路返回,形不成循环。

云松将任脉中的灵气汇聚到承浆穴,让灵气在承浆穴处形成一个比丹田气旋小得多的小漩涡。这个小漩涡的作用不是储存灵气,而是“转向”——把从任脉上来的灵气,从向上改为向下,从身前改为身后,从承浆穴转入督脉的第一站:人中穴。

人中穴在鼻唇沟的正中央,是督脉的第二个穴位。

灵气从承浆转到人中,距离很短,不到一寸。但这不到一寸的距离,云松用了整整一个上午。

不是灵气走不动,是他不敢让它走太快。

督脉和任脉不一样。任脉在身体正面,经过的都是大穴、要穴,周围没有太多重要的神经和血管,就算出了差错,后果也不会太严重。但督脉在身体背面,经过人中、印堂、百会,然后沿着脊椎一路向下,沿途经过的每一个穴位都连着大脑和脊髓。稍有不慎,灵气冲错了方向,轻则头痛欲裂,重则神志错乱,变成白痴。

云松不敢冒险。

他把灵气在承浆穴处压缩了又压缩,直到那团灵气变得像一滴水银一样致密、沉重、稳定,才小心翼翼地把它推过承浆穴,转入人中穴。

人中穴被灵气触碰到的一瞬间,云松的嘴唇上方像被针刺了一下。

不是疼,是麻。

一种酸酸麻麻的感觉,从人中穴向四周扩散,扩散到整个上唇,扩散到鼻子,扩散到眼眶。他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不是哭,是穴位被刺激后的正常反应。

灵气在人中穴停留了几息,等云松适应了那种酸麻感,然后继续往前走。

下一站,印堂穴。

印堂穴在两眉之间,俗称“眉心”,是督脉上最重要的穴位之一,也是人体上丹田所在。上丹田藏神,是人的精神、意识、灵魂汇聚之处。灵气经过印堂穴的时候,必须极其小心,不能刺激到上丹田,否则轻则精神错乱,重则灵魂受损,变成行尸走肉。

云松把灵气从人中推到印堂,用了整整一个下午。

灵气进入印堂穴的瞬间,他的眼前忽然一亮。

不是眼睛看到了光,是脑子里看到了光。一道耀眼的、刺目的、像闪电一样的白光,在他脑海深处炸开,炸得他整个人猛地一颤。那白光不是外面来的,是从他脑子里自己生出来的,像有人在他脑袋里点了一盏灯,把所有的黑暗都照亮了。

他看到了自已的识海。

识海是人的精神世界,是灵魂居住的地方。每个人的识海都不一样,有的像一片汪洋,有的像一座高山,有的像一片星空。云松的识海是一片枯松林——和枯松岭上一模一样的枯松林,焦黑的树干,翠绿的新枝,一眼望不到头。松林中央有一块石头,石头上坐着一个模糊的影子,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那道影子的目光,温和、沉静、像深潭里的水。

小主,

那是他的灵魂。

云松不敢多看,怕看久了会迷失在自己的识海里。他把神念从印堂穴收回来,继续引导灵气往前走。

下一站,百会穴。

百会穴在头顶正中央,是人体最高的穴位,也是督脉的顶点。灵气到了百会穴,就等于爬到了山顶,接下来就是一路下坡,沿着脊椎往下走,一直走到尾闾,然后回到会阴,与任脉汇合,形成完整的小周天循环。

但百会穴也是最难通过的穴位。

因为百会穴附近的经脉极其复杂,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连接着大脑的各个区域。灵气在这里走错一步,就可能对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云松把灵气从印堂推到百会,用了一整夜。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外面的光线从亮变暗,从暗变亮,反复了好几次。他的身体已经麻木了,双腿失去了知觉,腰背僵硬得像一块木板,只有神念还在不知疲倦地工作,引导着那一缕细如发丝的灵气,在密密麻麻的经脉网络中小心翼翼地穿行。

第三天傍晚,灵气终于到达了百会穴。

百会穴被灵气触碰到的一瞬间,云松感觉自已的头顶像被打开了一扇天窗。

风从头顶灌进来。

不是外面的风,是天地之间的灵气。百会穴是人体与天地灵气沟通的主要通道之一,普通人出生时百会穴是开着的,但随着年龄增长,百会穴会慢慢闭合。修士通过修炼重新打开百会穴,才能引天地灵气入体。

云松的百会穴被灵气冲开了一条缝。

很小,很细,比头发丝还细。但就是这条缝,让外面的天地灵气找到了进入他体内的门。

天地灵气从百会穴涌入,像决堤的洪水,哗地一下灌进了他的头颅。那灵气比他体内自生的灵气浓了不知道多少倍,也凉了不知道多少倍——不是冰冷,是一种清冽的、像山泉水一样的凉,凉得他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

天地灵气涌入之后,没有在他的头颅里乱窜,而是被督脉自动引导着,顺着脊椎往下走。

大椎穴、陶道穴、身柱穴、神道穴……一个接一个的穴位被天地灵气冲刷而过,每一个穴位被冲开的时候,云松都感觉身体的那个部位像被点燃了一样,先是一阵灼热,然后是一阵清凉,然后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通畅感,像堵了很久的鼻子终于通了气。

灵气沿着脊椎一路向下,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顺畅。脊椎两侧的肌肉在灵气的刺激下不断地痉挛、放松、再痉挛、再放松,像两条被电击的蛇,扭来扭去。云松的脊背一会儿弓起来,一会儿又塌下去,骨节咔咔作响,像在被人一寸一寸地重新组装。

灵气走到命门穴的时候,云松的腰部忽然一热。

命门穴在腰部,第二腰椎棘突下,是人体肾气汇聚之处。灵气经过命门穴的时候,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拧开了他体内一扇尘封已久的门。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命门穴涌出来,顺着脊椎向上下扩散,上半身暖了,下半身也暖了,整个人像泡在温泉里一样舒服。

这是肾气被激活了。

肾为先天之本,藏精主骨。云松十四年营养不良,肾气亏损严重,身体底子比同龄人差了一大截。现在命门穴被灵气冲开,肾气开始复苏,他的身体底子正在被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灵气继续往下走。

腰俞穴、长强穴,一路畅通无阻,最后到达了尾闾。

尾闾是督脉的终点,也是任脉的起点。督脉的灵气走到尾闾,从尾闾转入会阴,从会阴进入任脉,然后沿任脉上行,回到丹田。

当灵气从尾闾转入会阴的那一刻,云松的身体猛地一震。

任脉和督脉,通了。

灵气从丹田出发,沿任脉上行到承浆,从承浆转入督脉,经过人中、印堂、百会,沿脊椎下行到尾闾,从尾闾转回会阴,再沿任脉上行回到丹田。

一个完整的圆。

小周天,成了。

云松睁开眼睛。

屋里一片漆黑,是深夜。他不知道自已坐了多久,只觉得浑身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低头看自已的双手——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个完整的循环,灵气在任督二脉中缓缓流动,像一条安静的小河,不急不躁,永不停歇。

他试着将丹田中的灵气压缩,让灵气在丹田中形成一个更密、更实、更稳定的气旋。气旋从黄豆大变成了花生大,转速从慢到快,从快到更快,最后稳定在一个不快不慢、均匀如钟摆的速度上。气旋每转一圈,就从百会穴和全身毛孔中吸入一丝天地灵气,经过任督二脉的炼化,变成自已的灵力,储存在丹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