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恩冷笑一声,从怀中抽出一张泛黄老旧的契纸,手腕一抖,稳稳将纸面展开,字迹清晰可见。
“我今日登门,只为收债。八万两赔银,分毫不得拖欠、一文不能少。”
宋阙目光落向契纸末尾的鲜红印鉴,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心头沉到谷底。
这是一份尘封十六年的旧债契书。
当年上一任宋家主与人博弈落败,签下此契。彼时替宋家出战的仇天维兵败落败,这笔巨额旧债便辗转落入暗隐会手中。
十六年来,暗隐会年年上门催逼,步步紧逼。宋阙接手宋家基业后,步步谨慎、处处守成,始终未能彻底了结这笔陈年旧账。
仇恩指尖轻点纸面核心,语气强势逼人,不容置喙。
“若是宋家无力偿银,便照旧日比武赌约规矩行事。宋宁昔日婚约未废,今日,我便带人将她带走履约。”
宋阙面色沉冷,字字铿锵:“债是旧债,与人无关。宋宁从未与你定下半分婚约。”
“你们宋家当年落败输局,立下的规矩,便是实打实的婚约。”
仇恩咧嘴一笑,笑意阴鸷轻蔑,满是嘲讽。
“事到如今,还想靠着宋烈当年的旧名头压人?那点陈年威风,早已救不住如今的宋家。你们现下看似门面体面,内里早已虚空腐朽,撑不起半分场面。”
宋庆仁握紧手中刀柄,周身戾气骤起,欲上前对峙,却被宋阙抬手死死按住。
恰在此时,院外马蹄声骤然骤停。
宋宁手握软剑,身姿飒爽,快步踏入院门,秦照紧随其后,从容入内。
仇恩抬眸望见宋宁,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势在必得的贪婪与笃定。
而秦照全然无视他的目光,所有注意力尽数落在那摊开的旧契纸上。眼底淡金细线飞速流转,牢牢圈住契尾落款的日期。
【清偿期限未至。尚余四十五日。】
“还差四十五日,未到偿债之期。”
秦照声音清淡不高,却字字清晰,恰好落入宋阙耳中。
宋阙目光骤然一凝,立刻紧盯契尾日期,瞬间洞悉对方阴谋。
“仇恩,契书白纸黑字,偿债期限未到!你提前四十五日上门逼债寻衅,背后究竟是谁指使?”
仇恩脸上的张狂笑意骤然僵住,心头猛地一沉,生出几分恼意。
他本以为亮出陈年旧契,宋宅众人必定惊慌失措、乱作一团,任他拿捏。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病弱闲散的赘婿,进门第一眼便精准盯住了最不起眼的日期破绽。
“休要拿区区日期拖延搪塞!”
仇恩短刃一转,锋芒直指宋庆仁,语气狠戾:“宋家若真有底气,便让他接我一刀!”
宋阙深深看了一眼宋庆仁,终究缓缓松开按压的手,沉声叮嘱:“接他一刀即可,护住自身与宋宁,切勿逞强硬拼。”
院外护卫牵来战马,宋庆仁翻身上马,长刀斜垂压住马头,缓缓催马前行,气场沉稳戒备。
仇恩冷眼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宋家如今,竟只剩你一人敢站出来?今日打趴了你,我即刻带人离去。”
话音落,宋庆仁催马迅猛冲出。
秦照双目凝神,视线死死锁定仇恩右肩,眼底细线飞速游走,预判对方招式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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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位下沉蓄力。刃路偏低,目标非人身。】
【短刃质地刚硬,正面硬碰,长刀有断裂风险。】
秦照当即厉声急喝:“切勿硬接!他目标是人下马腿,护住战马左前腿!”
宋阙心头一震,猛然转头:“你看得准?”
“他沉肩蓄力,根本不是冲着人来,是要斩马废力!”
仇恩眼底笑意瞬间淡去,握刃的手掌骤然收紧,心头惊怒交加。
他这招暗藏后招、隐而不发,是最隐秘的杀招,寻常武人根本无从察觉。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病气的赘婿,竟一眼看穿他的套路!
麻烦至极。
可招式已然出手,力道尽泄,根本来不及临时变招。
“眼力倒是不俗。”仇恩冷声森然道,“可惜,喊得太晚了!”
两匹战马转瞬交错,风势骤疾。
宋庆仁听得提醒,已然火速下压长刀防御。可仇恩骤然侧身避让,手中短刃贴着长刀刃身迅猛一滑,借力卸力。
咔嚓!
清脆断裂声刺耳响起,精良长刀当场断成两截。
半截断刃尚且在空中翻转飞舞,仇恩手腕已然迅猛下沉,短刃寒芒一闪,精准割过战马左前腿。
温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地面。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悲鸣,前腿一软,重重跪地。宋庆仁猝不及防,直接被甩飞落马,肩膀狠狠撞击在石阶棱角之上,剧痛刺骨。
他强忍剧痛,翻身欲起,仇恩已然抬脚踩住落地的断刀,雪亮短刃稳稳停在他咽喉之前,分毫之差便可夺命。
院中所有护卫尽数握紧兵器,却无人敢贸然上前一动,全场僵持,气氛窒息。
宋庆仁撑着冰冷地面,掌心磨破沾满鲜血,满心屈辱无力。
他已是宋家眼下战力最强的护卫,如今却连对方一招都难以抵挡,宋家颜面、底气,尽数在此一战折尽。
宋阙抬手死死按住她的手腕,面色铁青,沉凝至极,不敢让她贸然涉险。
宋宁指尖一紧,软刃瞬间出鞘,寒光凛冽。
仇恩本该志得意满、畅快肆意,此刻目光却死死锁在秦照身上,眼底满是阴戾恼火。
他藏得最深的杀招,竟被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赘婿提前看破!若非兵器占优、招式刁钻,今日这一击未必能稳稳得手。
越想越恼,他沉声逼问:“你如何看出我要斩马?”
秦照微微轻咳,神色坦然无辜,语气平淡:“你沉肩蓄力太过明显,稍有练刀根底之人,皆能一眼看穿。”
仇恩目光扫过院中一众护卫,众人皆是神色茫然、满脸错愕,显然无一人看出他的招式破绽。
他瞬间洞悉,秦照分明是故意轻描淡写、刻意气他!可偏偏无从辩驳,无处发作。
宋阙深深看向秦照,沉默片刻,低声问道:“这般隐秘刀路,你究竟还能看出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