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风声猎猎,尘土飞扬。秦照与宋宁共乘一骑,策马疾驰,直奔宋宅而去。
行至半途,宋宁忽然抬手攥住他的衣袖,鼻尖微凑轻嗅,方才沉静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寒霜,脸色骤冷。
“哪来的脂粉气?”
话音未落,她身形轻纵,直接翻身跃至路旁空置的马匹之上,利落扯紧缰绳,调转马头前行,自始至终再未多看秦照一眼,疏离尽显。
他坦然将衣袖翻折,递到宋宁视线之中,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委屈:“香痕沾在后肘,分明是方才路人拥挤,旁人侧身蹭上来留下的。我本生得清俊惹眼,出门在外平白遭此无妄之灾,你不替我分辨,反倒怪罪于我?”
宋宁目视前路,声音清冷如霜:“你倒格外委屈。”
“本来就委屈得很。”
秦照故意松了几分手中缰绳,座下骏马失了掌控,顺势往路边微微偏斜。他身子骤然一歪,大半截身形悬在马侧,单手死死攥着马鞍,高声呼道:“宋宁,快救我!我这般摔下去,怕是要摔伤,到时候这说不清的脂粉气,更是百口莫辩了。”
这般拙劣的小把戏,自然瞒不过心思剔透的宋宁。
可眼见他身形悬空、摇摇欲坠,半点不敢赌他是否真会摔伤。宋宁终究心软,立刻拨马靠拢,抬手精准攥住他的衣领,用力一扯。
“坐稳!安分些!”
秦照借力顺势靠回马背,眉眼弯弯,笑得格外欠揍,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我就知道,你终究舍不得我摔着。”
宋宁眉心紧蹙,强压下心底微澜,终究没忍住,抬手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随即身形一晃,重新落回他身后坐稳。
“再敢胡说八道,我真把你扔下马,让你自行解释。”
秦照温顺抬手,替她拢住晃动的缰绳,语气轻快:“好好好,我不说了。等会儿到了溪边,你也洗净手脸,掸去风尘,省得回头你又挑剔我身上沾了旁人的气息。”
宋宁闻言,手肘悄然往后一顶,力道克制却带着嗔意。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袖子。”
马背恰在此时猛地一颠,车身晃动剧烈。
秦照下意识抬手扶住她的腰侧,指尖隔着厚实骑装轻轻一按,稳稳稳住她的身形。
他前世久居战地救治营,日日与伤病筋骨打交道,一双巧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人体筋骨是否劳损、有无扭伤,指尖一搭便能分辨大半。方才宋宁两次仓促换马,动作迅猛仓促,他心底早已暗自担忧她不慎扭伤腰骨。
凝神细查间,眼底淡金细线贴着她柔韧腰侧飞速掠过。
【收力正常。筋骨无碍,未见任何伤损。】
确认她安然无恙,秦照方才松了口气。可指尖贴着的紧实腰身温热柔软,他心绪骤然乱了分寸,竟下意识将这触感与沿途见过的各色人影胡乱比较。
比来比去,终究还是宋宁最好。
荒唐念头刚在心底冒头,身前的宋宁已然侧过脸庞,目光清冷扫过他的手。
秦照瞬间敛去眼底杂念,神色端正肃穆,一本正经开口:“验伤。你方才换马太过仓促发力,我怕你不慎扭到腰骨,特意查验。”
“摸够了吗?”
“现在查验结果如何?”宋宁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腰骨完好,并无损伤。”
秦照坦然收回手掌,瞥见指尖沾染的薄薄风尘,又顺口补了一句:“就是一路策马奔波,衣上落了不少灰土,你确实该好好洗净掸净。”
宋宁脸上方才泛起的淡淡红意瞬间褪去,语气冷了几分:“你是嫌我脏?”
“我只说有灰土,不曾嫌你。”
“闭嘴!”
前路不远处,一湾清澈浅溪蜿蜒流淌,溪水潺潺。宋宁当即勒住缰绳,利落翻身下马,手握软剑,径直朝着溪水边走去,显然是懒得再与他争辩半分。
秦照坐在马背上望着她清丽背影,心底暗自轻叹。
明明是好心验伤、关切安危,怎么到了最后,反倒成了他的不是?
宋宁刚俯身,伸手捧起一捧微凉溪水,正要净手掸尘。不远处的宋宅方向,骤然传来沉闷粗暴的撞门巨响,咚咚震地,声势骇人。
二人神色同时一凛,齐齐抬眸望向宋宅方向。
下一秒,宋宁甩手掸去掌心水珠,足尖一点,利落翻身上马。秦照即刻收敛所有嬉笑散漫之色,双目沉静锐利,两匹马一前一后,如离弦之箭,全速冲向宋宅。
此刻宋宅正门,大门刚被院内护卫拉开一条缝隙,便被门外一股巨力狠狠踹回,门板震颤,发出厚重轰鸣。
院门之外,立着一道高瘦挺拔的身影,正是仇恩。他颈侧纹着一抹青黑兽纹,狰狞醒目,右侧眉骨微微塌陷,衬得面容愈发阴鸷狠戾。腰间短刃擦拭得雪亮寒光,凛冽逼人。
他身后紧随十余名硬甲随从,个个身形挺拔,步履沉重整齐,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门前守门护卫见状,脸色骤然惨白,心头大凛。
身侧的宋怡娘手握长剑,身形凛然,稳稳横挡在石阶之前,剑锋微抬,直面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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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宅今日闭门谢客。仇恩,你私带重兵闯门,当真不惧找死?”
仇恩目光沉沉,在她清丽却凛然的面容上停留片刻,随即缓缓下移,落在她握剑的纤细手腕之上,眼底满是轻蔑与玩味。
“性子倒是刚烈倔强。只可惜,凭你一人,拦不住我。”
他懒得再多言,抬手冷冷一挥。
十余名硬甲随从齐齐迈步,气势汹汹压进院中。宋宅护卫迅速结成防御阵势,可前排护卫瞬间被重甲冲撞得连连后退,两名护卫肩骨当场脱臼错位,手中兵器脱手落地,痛呼不止。
宋怡娘脸色一沉,当即厉声喝道:“全员退守石阶,死守前堂!”
廊下风声骤动,宋贵手握长刀迅猛扑出,刀锋凌厉,直劈仇恩肩颈要害,招式狠辣迅捷。
仇恩手腕轻抬,腰间短刃骤然出鞘,稳稳向上一架。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刺耳无比。
宋贵手臂巨震,一股霸道蛮力顺着长刀反噬而来,逼得他整个人连连倒退三步,右脚落地过重,直接踩碎一块青砖边角。手中长刀虽未脱手,锋利刀锋却被硬生生震出一道深深豁口。
“此人力道诡异霸道,切勿硬接招式!”
宋贵气息翻涌紊乱,死死盯着那柄不起眼的短刃,眼底再无半分轻视,满心凝重。
堂前廊后,沉稳脚步声缓缓响起。
宋家主宋阙缓步走出,目光扫过院中受伤倒地的护卫,眼底寒色渐生,随即看向身侧的宋庆仁,沉声吩咐。
“你上前答话,问清他此番闯宅,究竟意欲何为。”
宋庆仁颔首领命,快步走下石阶,横刀立于院中,气场沉稳。
“无故带人闯宅寻衅,总得把缘由、目的说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