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最擅长的方式。
别人看记录,他看断口。
别人看证据,他看证据被谁碰过。
回声桥在他面前展开细密得近乎病态的拼接层,残损帧、回写帧、覆签帧、回执帧,一层层套叠。他没有解释一句,只是抬手,把一处极不起眼的空白帧标了出来。
“这里。”
主屏放大。
那是一块短得几乎会被任何普通核验忽略的空白。没有报错,没有中断,没有任何异常提示,只像是一次寻常的缓存跳帧。
可沈砺看着它,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拒绝回执在这里被二次覆盖过。”
宁含章猛地看向他。
罗停云也在同一时间变了脸色。
因为那道空白帧的缝,和他们都见过的另外两宗案子,一模一样。
父案。
祁渡案。
还有现在这一案。
三处拼接缝,结构完全同构。
不是巧合,不是同类错误,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套手法,从头到尾都没换过刀。
主持端终于坐不住了,似乎想切断并案展示,结果黑场只读口已经被底日志钉死,强制并案逻辑一旦成立,就连主持端都无法跳过。
宁含章抓住这一线,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现任有效最高签发链是谁?既然同源改写已经锁定,谁在现任链上签字,谁就实名担责。报名字。”
高层代表咬紧牙关,忽然反扑:“宁含章,你以宁系旧法源为依据质疑现行热更新,本身就属于法源反噬。你出身宁系,根本没有资格追究祖制修订!”
一句话,冲着她的根子去了。
这不是辩论,这是要直接废掉她的发问权。
黑暗里,很多目光都落在宁含章身上。
她如果退,这一问就死了。
她如果硬顶,对方立刻就能拿“利益相关”压她出局。
可宁含章只停了半秒。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调出一份自我回避声明,签章落下,公证口同步接收。
“我对宁系旧法源相关利益,主动回避。”
她抬起眼,目光冷得惊人。
“但回避不等于放弃追责。相反,从现在起,我的出身不是我的遮羞布,是证据入口。你们既然敢拿祖制挡刀,那就把最原始的签发影像调出来。别跟我讲谱系,别跟我讲历史,只核验一件事——现任持续操纵者的活体签章,到底是谁。”
这一记反手,利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把对方用来封她口的身份,直接改造成了掀盖子的钥匙。
段焰眼神一亮,立刻顺着她给出的口子往下挖。
他把先前主屏里一闪而过的第二确认灯回放抓出,一帧一帧逆推接口握手。别人只看见灯亮灭,他却能从亮灭节奏里拆出后台握手频率。封舱断电后,大部分接口都该死了,可那枚确认灯还在按旧节律补闪——这说明,背后还有一个活着的工位,在持续续签。
十秒后,段焰猛地抬头。
“锁到了!”
主屏一震,一枚隐匿工位标识被硬生生从黑暗底层扯了出来。
它不在封舱名单内。
却一直在向零号池下发映射页,同时持续推送活体验证体名单。
整个舱内顿时炸了。
“封舱之外还有人实时续签?”
“谁能绕过名单?”
“这已经不是接管,这是潜入主链!”
罗停云盯着那枚工位签章骨架,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像是从旧灰里辨认出一截熟骨,声音低得发冷。
“这是苍门夜应急委员会旧核心席位的签章骨架。”
一句话,把许多人压在心底多年的阴影重新拖了出来。
苍门夜,不是个简单的旧名词。
那是旧案最深的一层,是所有人以为早就结了、封了、烧干净了的火堆底灰。
“旧案没有结。”罗停云一字一顿,“从来没有。”
主持端彻底被逼到墙角,只能被迫开启实名比对。
只读公证口拉出第一字线索的时候,整个黑场像是连空气都停了。那条线一点点展开,首字、次位、骨架偏移、脉冲习惯,全都被完整比对出来。
最后的落点,清清楚楚钉在主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