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身旁,竟然站着蒲元、马均这些将作监的顶梁柱!
这些神工巧匠,本该在工坊里打造神兵利器,现在却人手一册竹简,拿着炭笔,神情专注地记录着什么,时不时地还为董俷递上水囊擦拭汗水。
这一幕的冲击力,远胜于沙摩柯想象过的任何一种战场厮杀。
他原本因无战可打而积郁在胸的焦躁与煞气,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困惑与荒谬感。
他的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不行,”董俷停了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泥点,声音洪亮而有力,“这‘西平犁’还是有问题。犁铧入土的角度不对,导致吃土深浅不一,你们看这道犁沟,一边深一边浅,长此以往,地力消耗不均。而且转向太笨重了,刚才拐弯,差点把拉犁的兄弟给拽倒,这要是换成耕牛,怕是半天都转不过来一个弯。”
蒲元身旁一个名叫费沃的匠人连忙上前,躬身道:“主公,这曲辕的设计已是极限,若要转向灵活,犁身便不能太重,可犁身轻了,犁铧又难以深耕。”
“谁说一定要深耕?”董俷反问,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开荒垦地,自然需要深耕破土。可若是熟田,第二年、第三年再耕,或许浅耕更能保住地力。我们能不能做一个东西,让这犁铧的深浅可以调节?需要深就深,需要浅就浅。”
“调节?”费沃和马均等人面面相觑,脸上满是为难之色。
这个时代的技术,让一个笨重的铁木结合体实现精巧的“可调”功能,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现场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技术瓶颈带来的压抑感,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匠人的心头。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孩童声打破了沉寂。
“董叔叔!董叔叔!”只见刘辨拉着小文姬和董俷的幼子董冀,一路小跑过来,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半大的孩子。
刘辨跑到近前,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抱怨道:“你让人挖的那些大坑太臭了!我们玩捉迷藏,阿冀差点掉进去!为什么要往坑里倒那么多恶心的东西呀?”
董俷看着几个泥猴似的孩子,脸上的严肃化为无奈的笑意,他蹲下身,摸了摸董冀的头:“那不是恶心的东西,是宝贝。把它们埋进土里,明年的麦子才能长得比你们还高。”
“骗人!臭臭的东西怎么能长出香香的麦子!”小文姬歪着脑袋,天真地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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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匠人和农夫们都忍不住哄笑起来,现场压抑的气氛顿时被冲淡了不少。
然而这童言无忌的问话,落入远处的沙摩柯耳中,却让他感到一种异样的沉重。
他看到了,这不仅仅是孩童的好奇,更是一种根植于世俗观念的阻力。
连施肥这种最基本的农事,都需要他的二哥顶着“恶心”“荒唐”的非议去强行推广。
这场战争,没有刀光剑影,却同样艰难而漫长。
沙摩柯的心绪复杂到了极点,他调转丹犀兽,默默走向远处的帅帐。
帐内温暖如春,任红昌和董绿正在一旁缝制着冬衣,见到沙摩柯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三弟来了,快坐。”任红昌的声音温柔,为他递上一杯热茶,“可是有什么急事?看你风尘仆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