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领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暮色之中。
沙摩柯没有回头,胯下的丹犀兽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中那股压抑的躁动,不安地刨了刨蹄子,鼻孔中喷出两道灼热的气流。
他不再迟疑,双腿猛地一夹,丹犀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化作一道赤色闪电,朝着西方绝尘而去。
三十里的路程,在丹犀兽的脚下不过是转瞬即逝。
当董玉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沙摩柯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他来此,是为了质问,是为了寻求一场他认为早该到来的血战。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勒住了缰绳,眉头紧紧锁起。
城墙上的守备士卒稀稀拉拉,有的靠着墙垛打盹,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兵器随手丢在一旁,看上去松懈到了极点。
这哪里像是一座边境重镇,分明就是一处承平已久的内陆县城。
可沙摩柯征战多年,对危险的嗅觉早已深入骨髓。
他能感觉到,在那份慵懒的表象之下,有无数双锐利的眼睛正从暗处窥视着一切。
墙角的阴影里,草垛的后方,甚至某个看似在晒太阳的老农身上,都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精悍与警惕。
这是贾诩的手笔。
那种无孔不入、润物无声的布置,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从容。
沙摩柯心中一沉,疑虑如野草般疯长。
这里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屯田之所。
二哥将如此精锐的密哨布置在此,究竟是为了防备谁?
还是在掩盖什么?
一股无形的紧张氛围,比千军万马的对峙更让人窒息,悄然笼罩了这片看似和平的土地。
他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催动丹犀兽绕着城外的田垄缓缓而行。
很快,一阵喧闹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循声望去,远处的田地里围着一大群人,而人群的中心,一个让他无比熟悉的身影,正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董俷!
他的二哥,西凉的霸主,那个本该在帅帐中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男人,此刻竟身着短褐,卷着裤腿,赤着半截臂膀,亲自扶着一张造型古怪的犁铧,在泥地里艰难前行。
拉犁的不是耕牛,而是两名膀大腰圆的壮汉,正嘿呦嘿呦地喊着号子。
阳光下,汗水顺着董俷古铜色的脸颊滑落,滴进脚下翻开的黑色泥土里,他那双握惯了方天画戟的手,此刻却稳稳地控制着犁柄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