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正步是碧华的强项,那跑步就是她的死穴。
第三天,最后一个项目:三公里跑。绕着酒店后院,跑二十圈。
哨声一响,众人开跑。碧华起步就落后——腿短,先天劣势。但她不放弃,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追。
第一圈,还能跟上大部队尾巴。
第二圈,被甩开半圈。
第三圈,已经有人在超她第二圈了。
安安跑在中间,时不时回头:“妈,您慢点,别着急!”
碧华没说话,咬着牙,盯着前方。汗水糊了眼睛,呼吸像拉风箱,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每一步,脚腕都在疼;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要炸开。
但她没停。
跑到第十圈时,已经有人放弃了。一个胖大姐瘫坐在地上:“不行了不行了,要死了……”
领班拿着喇叭喊:“放弃的,去那边站着!跑完的,今天晚饭加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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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华听到“鸡腿”,眼睛亮了一下,但脚步没停。她想起安安爱吃鸡腿,想起家里的开销,想起韩祖奶奶说的“熬过一个月就习惯了”。
“妈,我陪您跑。”安安慢下来,跟在母亲身边。
“不用,你跑你的。”碧华喘着粗气,“妈能行。”
“我就要陪您。”
母女俩并排跑,一个脚步沉重,一个脚步轻盈。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但紧紧挨着。
跑到第十五圈,碧华眼前开始发黑。王强的嘱咐在耳边响起:“撑不住就回家,不丢人。”
可她已经撑了三天了,就差最后五圈。
“妈,我拉着您。”安安伸出手。
碧华犹豫了一下,握住女儿的手。那只手很软,但很有力。借着那股力,她又提起一口气。
最后三圈,最后两圈,最后一圈……
冲过终点线时,碧华腿一软,差点跪倒。安安紧紧扶住她。
领班走过来,看看秒表,又看看碧华惨白的脸,难得说了句人话:“还行,没死。去休息吧。”
碧华坐在花坛边,抱着膝盖,全身都在抖。但她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妈,您笑什么?”安安给她擦汗。
“妈想起……当年在肉联厂,军训跑步……我跑了倒数第一,厂长说我是‘全厂的耻辱’……”碧华喘着气笑,“可今天,我不是倒数第一。有三个人在我后面呢。”
安安也笑了,笑着笑着,眼圈红了。
新人大会:意外登台
军训结束,直接开新人大会。会议室里,十二个新人加上领班,挤得满满当当。
领班换上了正常衣服,但语气还是那副德行:“今天,大家互相认识认识。上台做个自我介绍,说说叫什么,从哪来,为什么来这儿。别害羞,都是自己人。”
话是这么说,可第一个被点名的小姑娘,上台就说了一句“我叫王小美”,然后捂着脸跑下去了。
第二个是个小伙子,紧张得同手同脚走上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又同手同脚下去了。
第三个是那个胖大姐,倒是大方:“我叫刘桂花,四十六,以前在纺织厂,下岗了。来这儿就为挣口饭吃。完了。”
干脆利落。
轮到碧华。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角,走上台。步态平稳,不疾不徐。
“各位好,我叫碧华,四十岁,来自王家村。”她声音不大,但清晰,“来这儿工作,一是为生活,二是为学本事。我这个人没什么大能耐,但肯吃苦,守规矩。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说完,微微鞠躬,下台。
整个过程,不卑不亢,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底下静了两秒,突然爆发出掌声——是这半天来最热烈的一次。
领班也愣了,多看了碧华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