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说一罪,殿中众人的心便沉下一分。这第三条指控虽然措辞含蓄,但影射之意极为明显,直指刘庆安排人员控制内廷的敏感行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站在武官班列最前方的刘庆,想看他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直指核心的弹劾。是勃然大怒?还是……
刘庆闻言,只是微微蹙眉,面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也未立即开口。倒是一旁的高名衡反应迅速,未等刘庆或何腾蛟发声,便抢先一步出列,厉声呵斥道:
“陈御史!朝堂之上,奏对应有实据!你方才所言,尤其是第三款,含糊其辞,影射宫闱,乃是言官大忌!岂可凭风闻之事,污蔑国之重臣?”
陈成林似乎早有准备,梗着脖子,毫无惧色地反驳:“高阁老!下官所言,句句出于公心,为的是维护朝廷纲纪!平虏侯权势熏天,其所行之事,哪一桩不是有目共睹?难道因其位高权重,便可堵塞天下悠悠之口吗?太后崩逝,内外疑云重重,侯爷此时更应避嫌以自清,而非频频插手宫禁之事!”
“你……!”高名衡气结,正要继续争辩。
“够了。”
一个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顿时压下了殿中的骚动。只见刘庆缓缓抬起手,制止了高名衡,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陈成林身上,既无被冒犯的怒意,也无丝毫慌乱。
“陈御史,”刘庆的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弹劾本侯专权、变法、涉足宫禁,是吧?”
陈成林在刘庆的目光下,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但仍强自镇定:“正是!”
刘庆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一丝难以言喻的嘲讽。他没有直接为自己辩解,而是转向御座方向,微微躬身,语气沉痛:
“陛下,诸位同僚。如今国势如何,想必诸位心知肚明。内有饥民待哺,外有强敌环伺,江南未平,国库空虚。刘庆受先帝托付,陛下信重,敢不竭尽全力,以图中兴?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法。若事事拘泥于祖制成规,坐视局势糜烂,那才是真正的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大明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