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月站在新垒好的衣冠冢前。冢很简单,只是用混沌能量凝聚的一块石碑,上面没有字——他不知道该刻什么。了尘?老和尚?还是...朋友?
血魔渊重归死寂。这种寂静蚀月本该很熟悉,他在这里待了三万年。但现在,这寂静让他窒息。
他仿佛还能听见了尘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今天说说那个卖糖人的老汉...”
“西街新开了家包子铺...”
“更夫昨晚摔了一跤,今天一瘸一拐的...”
每一个声音都异常清晰。蚀月甚至能想起了尘说每句话时的表情——讲到有趣处眉飞色舞,说到伤感时轻声叹息。
“够了!”蚀月对着空荡荡的混沌低吼。
但那些声音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响。最后,所有的声音都汇聚成一句话,在了尘消散前用尽力气说出的那句话:
“那巷口的...馄饨...真该去...尝一碗啊...”
这句话不断重复,无法摆脱,如同烙印刻进他的意识。
他烦躁地在混沌中踱步。三万年了,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焦躁不安。那些被他压抑的情感,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想起了尘第一次来时的样子。那时他觉得这老和尚烦人得很,天天来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想起了尘被他第一次回应时,那惊喜得像个孩子的表情。
他想起了尘受伤时,依然坚持每天来给他讲故事。
他想起了尘坐化时,那眷恋而遗憾的眼神...
“为什么...”蚀月一拳砸在混沌中,激起层层涟漪,“为什么要死?”
他明明可以救了的。如果他早点发现,如果他更强大,如果他...
无数个“如果”在他脑海中盘旋,每一个都像一把刀,割着他的心。这种感觉很陌生,很痛苦,但他却奇异地不想摆脱。
因为这痛苦证明了了尘的存在。证明那三百年的陪伴不是幻觉。
蚀月走到衣冠冢前,轻轻抚摸着石碑。冰冷的触感让他想起了尘逐渐变冷的手。
“你到底是谁?”他问那个再也不会回答的人,“为什么能让我变成这样?”
三万年来,他一直是冷漠的、强大的、不为所动的混沌神魔。可现在,他会为一个老和尚的死而心痛,会为一句遗言而纠结。
这种改变让他恐惧,却又让他感到一丝...活着的感觉。
“活着就是知道甜是什么滋味,苦是什么滋味。”了尘曾经这样说过,“是会有期待,会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