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的眼睛在黑暗中移动着,从那个人身上移开,扫向大厅的其他角落。物资堆之间的通道里,有人在走动。
一个穿着蓝色图阿雷格长袍的人从木箱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走向地图桌。他的脚步很轻,拖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像有人在远处鼓掌。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半睁半闭着,像是刚睡醒,或者还没睡够。
他走到地图桌旁边,把茶杯放在桌上,然后靠在桌沿上,看着桌上那张地图,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个哈欠。
一个哈欠。
林锐的手指在扳机上轻轻地动了一下。那个动作不是扣扳机,是一种下意识的、被压抑的、想要扣扳机的冲动。
那个人在打哈欠。在他面前十五米的地方,在随时可能爆发的交火的前一秒,一个人在打哈欠。他们不知道。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不知道七个人已经走进了这间大厅,不知道他们的弹药库被炸了,不知道他们的哨兵已经死了,不知道他们的陷阱已经被踩进去了。他们还在开会,还在喝茶,还在打哈欠。
林锐把手指从扳机上移开,放在扳机护圈的外面。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无声地呼出来。他的眼睛从那个人身上移开,继续扫视大厅。
车辆停放区。帆布下面,那辆轮式装甲车的轮廓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庞大。轮胎的气很足,车身上没有灰尘,像是刚被擦洗过。
车门关着,车窗是黑色的,看不到里面。但林锐能看到车窗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一个影子,模糊的,像是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在低着头看什么东西。也许在看手机,也许在看地图,也许在睡觉。
他记下了那辆车的位置,和那个影子。
那排钢板隔间。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白色的光。门是铁皮的,很薄,能听到里面有声音——一个人在说话,声音很低,但能听出是在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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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是阿拉伯语,语速很快,偶尔夹杂着几个法语的单词。林锐听出了几个词——“安全”、“没问题”、“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一切都在控制之中。林锐在心里把这几个词重复了一遍。他把它们放在舌头上,咀嚼着,品尝着它们的味道。
一切都在控制之中。那是一个不知道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才会说的话。那是一个在打哈欠的人才会说的话。那是一个马上就要死的人才会说的话。
他把目光从那排隔间上移开,看向大厅的最深处。铁丝网围起来的弹药区。
木箱堆得很高,比外面的物资堆更高,更密,像是用积木搭起来的一堵墙。木箱上的红色编号和白色骷髅标志在白色的灯光下格外刺眼,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林锐的眼睛在那些木箱上停留了几秒。他在想,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是真正的导弹,还是更多的假货。是炸药,还是空箱子。是陷阱,还是真正的目标。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着地图桌旁边那十五个人。十五个活生生的、正在呼吸的、正在开会的人。
十五个正在打哈欠、正在喝茶、正在讨论搜索计划的人。十五个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做着错误的事情的人。十五个可能马上就要死的人。
林锐把格洛克17放下来,枪口朝下,插回腿侧的枪套里。他转过身,面对着走廊里的六个人。
他用手势下达了新的指令。左手伸出,五指张开——散开。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自己的眼睛,然后指向大厅的各个方向——观察,记住位置。
然后他手掌平伸,向下压——等待。拳头握紧,拇指向上——准备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