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满银接过调令。他脑子里霎时间有点空,耳边嗡嗡的。农转干?副科级?工业局技术科科长?这些词一个个砸过来,让他有些发懵。
他知道自己年前那事闹出了动静,也知道可能会有点好处,但他万万没想到,是这么大一块“烙饼”直接砸到了头上。
这年月,村干部转干难,尤其是直接提为副科级,更是难如登天。
按照正常程序,得先由公社党委推荐,县委组织部考察,查政治立场、家庭成分、历史表现,还要个别谈话,核实实绩,再提交县委常委会讨论,最后才能任命。这一套程序走下来,没有一年半载,根本办不下来。
他的任命没有前兆。这完全不合常规的程序,背后意味着什么,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不仅仅是奖励,更是一种交换,一种来自县里,甚至可能更高层面的互信。
他下意识地双手接过那张调令。纸张有些硬,红色的抬头和公章鲜艳夺目。他看得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了眼里。
旁边,王满仓和王满江的呼吸声都粗重了。王满仓的嘴巴微微张着,看看调令,又看看王满银,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极度羡慕、些许失落、还有为村里人终于“出息了”而产生的复杂激动。
王满江则是实打实的眼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炕席边,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想说什么又憋住了。他们熬了多少年,也还是个村干部,王满银这一步,简直是鲤鱼跳过了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龙门。
“王满银同志,”刘科长的声音把王满银从瞬间的失神中拉了回来,
“组织上对你的能力和贡献是充分肯定的。工业局技术科担子不轻,希望你能把在罐子村搞副业的闯劲和实劲带过去,为全县的工业发展贡献力量。”他的话四平八稳,是标准的组织谈话口吻。
王满银稳了稳心神,把调令轻轻放在炕桌上,抬起头,脸上并没有多少狂喜,反而显得很沉静。
他给刘科长的茶杯里续了点水,才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庄稼人那种实实在在的味儿:“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我王满银就是个农民,在村里干了点该干的事,没啥大本事。这调令……太突然了,我心里有点慌,怕干不好,给组织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