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考试的铃声刚落,孙少安跟着交了卷的人流走出教室,太阳穴还带着点紧绷后的酸胀。
走廊里满是脚步声和低声议论,有人攥着试卷边角嘟囔“那道论述题没答全”,有人靠着墙抽烟,眉头拧成疙瘩。
王满银在教学楼门口的老槐树下等着,见他出来,递过一个军用水壶:“喝点水,缓口气。”
少安拧开壶盖,凉丝丝的糖水滑过喉咙,刚才答题时的紧张劲散了大半。“姐夫,题……太简单了,全是咱背过的。”他声音压得低,眼里却闪着亮。
王满银瞥了眼周围,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小声点。考完一科丢一科,别再说。”
少安这才留意到,旁边几个考生正垂头丧气地叹气。一个戴眼镜的后生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阶级斗争那道题,我答得乱七八糟,肯定要砸。”
另一个络腮胡汉子接话:“可不是嘛,论述题我都不知怎么说,课本上没有……。”
他抿了抿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心里扑腾得厉害,这时才知道胸有成竹的含金量。十五分钟过得飞快,铃声再次响起,少安快步走进语文考场。
语文试卷刚发下来,少安先扫了眼作文题——《论“群众是真正的英雄”——我的实践与体会》。他心里一松,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稳了稳神。
基础题都是识字写字、词语解释,还有一段《为人民服务》的节选默写,这些他闭着眼都能写对。
文学鉴赏考了一段鲁迅的短文,问段落大意和思想内涵,姐夫当初跟他讲过,鲁迅的文章要抓“批判”和“唤醒”,他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写,笔尖不停。
实用读写是让写一份生产队春耕动员通知,格式姐夫教过,称呼、正文、落款、日期,一项都不能少。他想着双水村春耕时的场景,把播种时间、劳力分配、注意事项一条条写清楚,语言简练,符合要求。
到了作文,少安没有急着动笔。他想起在农技站宿舍,姐夫坐在炕沿上跟他说:“写作文就像种地,得有根有据。先摆事实,再讲道理,最后拔高。”
润叶姐也帮他改过类似的范文,让他结合自己带领村民修水渠、种庄稼的事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