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暗地里,朱统鑍的属下们却利用其宗室身份带来的便利,避开孔府核心势力的眼线,秘密接触那些递送诉状的苦主,尤其是那几个逃出的“钦拨佃户”,详细记录他们的血泪控诉,并设法拿到了部分被强占田地的原始地契副本。更有一名机警的属下,买通了孔府一个不得志的外院管事,获取了孔府部分田庄近年来通过非法手段兼并土地、以及利用漕运和登州港口进行牟利的内部账册线索。
随着调查的深入,孔府光环下的阴影越发清晰:除了常见的兼并土地、役使佃户,他们还利用免税特权,包揽诉讼,甚至暗中参与沿海走私,其触角延伸之广,势力盘踞之深,令人触目惊心。
就在朱统鑍逐渐接近核心证据时,他的行动还是引起了孔府的警觉。一天夜里,其驻地竟遭黑衣人潜入,试图盗取或销毁他已收集的部分证据,幸得护卫警觉,双方发生短暂搏斗,贼人未能得手,仓皇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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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让朱统鑍意识到,曲阜已非久留之地,必须立刻带着已掌握的初步证据离开。他当机立断,第二天便以“京师有要事”为由,向孔胤植辞行。孔胤植似乎毫不知情,依旧客套挽留,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阴霾。
朱统鑍快马加鞭,返回济南与陈子廷汇合。两人将明暗两线收集到的证据合并,情况已然明朗。孔府虽未必直接参与每一起具体罪行,但其纵容、包庇甚至指使门下家人、依附势力横行不法,已是铁证如山。其行为严重破坏了地方秩序,侵蚀了国家税基,玷污了斯文形象。
陈子廷与朱统鑍联名上奏,将调查所得详细呈报,附上大量人证物证。奏章中,他们首先肯定了衍圣公府尊崇的地位,但笔锋随即直指其现实中的诸多不法,强调“圣裔更应为万民表率,岂能因私废公,因利枉法?”最后恳请皇帝圣裁。
这份奏章送入京城,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比之前弹劾福王、蜀王引起的震动还要巨大!
朝堂之上,立刻炸开了锅。以山东籍官员和许多崇尚程朱理学的官员为首,形成了强大的保护势力,他们痛心疾首,认为清吏司此举是“亵渎先圣”、“动摇国本”,纷纷上书为孔府辩护,攻击陈子廷、朱统鑍“苛酷邀功”,甚至有人暗示这是沈惊鸿在背后推动,意图“以法家之术取代儒家道统”。
就连一向支持清吏司的朱由校,面对如此巨大的舆论压力和涉及文化道统的敏感问题,也陷入了深深的犹豫。他召来魏忠贤、内阁辅臣,甚至罕见地主动咨询沈惊鸿的意见。
沈惊鸿的回奏依旧简洁而坚定:“陛下,清吏司所查,乃孔府门下之不法,非孔子之学说。尊圣在于敬其道,而非庇其不肖子孙。依法惩恶,方能彰显陛下公允,维护圣道真正尊严。若枉法徇情,则律法威严扫地,朝廷信誉何存?”
与此同时,陈子廷和朱统鑍在山东顶住巨大压力,拒不撤回奏章,并公开表示,愿与任何人对质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