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听着双方的辩论,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御案。他想起沈惊鸿奏章中的那句话——“使将士知朝廷重忠义、惜壮士之心”。又想起自己把玩“惊鸿二式”模型时,对其中精巧设计的赞叹。这等利器,若真被建奴得去,后果不堪设想。赵铁柱等人,确实是保住了重要的东西。
“够了!”朱由校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目光扫过群臣,“朕意已决。”
“赵铁柱,忠烈可昭日月,追赠昭勇将军,谥‘忠毅’,荫一子入国子监读书,赐银五百两治丧。其余二十名士卒,各追赠显武校尉,谥‘勇毅’,厚恤其家,免徭役三载。”
“准于皮岛择地,敕建‘忠烈祠’,以祀赵铁柱等二十一人,令地方官春秋致祭。其事迹,由兵部刊印,宣谕九边,以为楷模。”
“沈卿所请,朝鲜之事,着兵部、礼部会同议处,查明实情,再行具奏。”
皇帝金口一开,即成定论。反对者见圣意已决,且魏忠贤、王在晋等权重之臣皆表支持,也不敢再强谏。
圣旨以最快的速度下发。当沈惊鸿在广宁接到这份几乎完全按照他所请拟定的恩旨时,他面向京城方向,再次郑重下拜。
“臣,代赵铁柱等二十一名忠魂,叩谢陛下天恩!”
他立即着手安排,将抚恤银两、诰命文书通过东江镇渠道,尽快送到殉国将士家属手中。同时,下令在蓟辽镇内大肆宣扬朝廷的恩典和赵铁柱等人的忠勇。
消息传出,三军震动。尤其是底层的士卒,听闻赵铁柱等人不仅得到高规格追赠,皇帝还亲自下旨立祠祭祀,家眷得到厚恤,无不感奋。一种“朝廷不会辜负为国捐躯者”的信念,悄然在军中扎根。
数日后,沈惊鸿在巡营时,听到几名新兵在私下议论:
“赵哨官值了!昭勇将军啊!子孙还能进国子监!”
“关键是陛下记得咱们!死了也值!”
“以后要是碰上那种情况,咱也得像赵哨官他们一样,不能给朝廷丢脸!”
听着这些议论,沈惊鸿驻足远眺,心中积郁稍散。他知道,这份用鲜血和忠诚换来的恩典,其价值远超那些银两和官衔。它如同投入一潭死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必将影响深远。
龙渊谷的忠魂,终于得以安息。而他们的血,也并未白流,它浇灌出的,是更加坚韧、更加忠诚的军魂。沈惊鸿知道,接下来,该让皇太极和楞格里,为这份血债,付出代价了。他转身走向签押房,新一轮的作战计划,已在他脑中酝酿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