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的话音刚落,店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周毅那一桌的筷子停下了,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根叔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黑布包,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就像是被人突然戳破了心事。
“这…这不是啥值钱玩意儿。”
根叔低下头,避开了顾渊的目光,声音低沉。
“就是个…吃饭的家伙事儿,晦气,怕冲撞了您这店里的贵气。”
“晦气?”
顾渊拉过一张椅子,在根叔对面坐下,姿态随意。
“我这店里,什么客人都来过,什么东西都见过。”
“在我这儿,没有晦气这一说。”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从容。
“只有故事,和还没讲完的故事。”
根叔愣了一下,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老板。
那双眼睛平静深邃,没有嫌弃,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
这种眼神,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跟着师父学艺,第一次吹响唢呐时,师父看他的眼神。
那是对这门手艺的尊重。
沉默了良久。
根叔叹了口气,那一瞬间,他仿佛又苍老了几岁。
“既然老板不嫌弃…那就看看吧。”
他颤巍巍地解开了黑布包上的结扣。
一层,两层…
随着黑布缓缓揭开,一根磨得油光锃亮的唢呐显露了出来。
杆身是老红木的,已经被盘得发黑发亮,碗口是黄铜打的,上面虽然有些氧化斑驳,但依然能看出保养得很精心。
最特别的是,在唢呐的哨嘴位置,系着一根红色的布条。
那红布条已经有些褪色了,边缘还带着烧焦的痕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唢呐?”
旁边的张扬忍不住低呼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真是吹白事儿的?”
唢呐这东西,在民间俗称响器。
所谓“百般乐器,唢呐为王”。
不是因为它多高贵,而是因为它的声音太霸道,穿透力太强。
无论是大喜的婚嫁,还是大悲的丧葬,只要唢呐一响,其他的乐器都得靠边站。
它是真正能从人出生吹到人入土的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