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晨雾散尽,聚义台前的空地已站满了人。各路江湖人士从四面八方赶来,有背着刀的老客,也有拄拐的前辈,还有披着斗篷、脸上带疤的游侠儿。他们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眼神时不时瞟向高台中央那个白衣身影。
苏牧阳就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玄铁重剑横在身后,双手搭在剑柄上,没说话,也没动。
底下声音嗡嗡作响,像一锅煮开的水。
“真是他召集的?”
“说是澄清谣言,可谁信啊,前两天南岭天火,东海钟鸣,哪一件不是冲着他来的?”
“我表哥亲眼看见灰袍人在渡口烧符,念的就是‘白衣者伪’。”
“可也有人说,那是有人故意栽赃……”
话音未落,一人冷笑:“证据呢?总不能他说啥就是啥吧?江湖这么大,凭一张嘴就想定乾坤?”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点头。
怀疑像风里的灰,吹得到处都是。
苏牧阳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人群,不急不躁,也不恼。他伸手入怀,取出一个乌木匣子,放在身前石案上,“啪”地一声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三样东西:一小撮灰布碎屑,一点暗红粉末,还有一卷展开的纸页,字迹工整,标题赫然写着——《关于近期流言之溯源说明》。
他拿起那张纸,举高了些。
“诸位所闻‘白衣者伪’‘天火将临’之说,并非天降异象,而是人为造势。”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今日我便将这三日查得之实,尽数呈上。”
台下顿时安静了一瞬。
有人皱眉,有人撇嘴,但更多人屏住了呼吸。
苏牧阳放下纸,转而拿起那撮布屑。“此物出自西街驿站供桌下的麻袋,与染坊流出的素麻布纹理一致。三日前,有灰袍人购整匹麻布,当场剪碎焚烧,口中念‘净衣驱邪’。这不是祭天,是做戏。”
他又拈起那点红粉。“此为朱砂残末,购自药铺,收款人代号‘玄字十三’。同一人,还买了黄麻符纸五刀。这些材料被制成伪符,贴于驿站、渡口、茶棚,引发围观。你们看到的‘天意示警’,其实是定点投放。”
他顿了顿,把东西放回匣中,手指轻敲桌面。
“传播路径呈三角闭环:南市染坊造势,西头药铺留痕,中间驿站引爆。节奏紧凑,手法统一。这不是街头散播,是系统性惑心之术。目的不是让人信,是让人疑——疑我,疑正道,疑一切规矩。”
台下一片死寂。
先前质疑那人还想开口,却被旁边老汉一把拉住:“你听明白没?人家连谁收的钱都查出来了!要是他自己编的,能编这么细?”
“可……万一他是先下手为强呢?”另一人小声嘀咕,“灭了真线索,再伪造一套?”
这话刚落,一道青影缓缓走上高台。
是杨过。
他步履沉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看了苏牧阳一眼,随即转向众人,声音低却有力:“此子心性,我知之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