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行并未提前知会任何人,只带了两个随从,着了一身寻常的青布长衫,看起来倒像个来采买货物的商贾。
这座城寨原是东部某位小土司的旧地,自从东北战事吃紧之后,从东北部南下的土司们便拖家带口、携奴仆、赶牲畜,一股脑涌了进来。
因他们带来了大量的金银细软、奴仆工匠,甚至还有不少从领地中抢救出来的存货与物资,短短数月之间,这座原本只有千余户的小寨子竟膨胀成了一座人烟稠密、货物充盈的繁华之地。
街上布庄、粮铺、酒肆、铁匠铺一应俱全,夜里还有挂灯笼的夜市,比都护府周边的集镇都要热闹几分。
然而,城寨最中心那座深宅大院的府邸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府邸正堂中,七八位土司围坐成半圆,面前摆着茶盏与点心,却无人动一口。
堂中气氛沉闷得如同雷雨前的低气压,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掩饰不住的愁容。
茶几上摊着几页薄薄的账簿,算盘搁在一旁,墨迹未干的数行数字一笔笔写着——
支出,支出,还是支出。
白额土司最先开了口,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连日熬夜的沙哑:
“当初从东北撤出来的时候,我带了三箱金条、五箱银锭、两车药材、一车绸缎,当时觉得足够咱们用上三年五载。
可这才几个月,每天的采买、人吃马嚼、给下人的工钱、修房顶的木材,哪一样不要钱?
账上的银子哗哗往外流,进项却一个子儿都没有。”
旁边的花面土司也长叹一声,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谁说不是呢?
我带来的那些奴仆,光是每日口粮便是一大笔开销。
放又不能放,养又养不起,真不知还能撑多久。”
他顿了顿,又压低了几分声音,“最要命的是,咱们的产业、田地、矿山、猎场,全在东北那边。
眼下东北还在西国王室手里,咱们在这边再怎么精打细算,也架不住坐吃山空。”
其余几位土司也纷纷附和,有的拍着大腿叹气,有的低头翻弄账本眉头紧锁,还有一位年纪最长的甚至开始盘算着要不要把带来的几口铜鼎熔了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