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引、书无误——开!”
轰——
千斤铜闸在绞盘声中缓缓抬升,门洞幽深如兽口。
李方清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潮。
这是他与李存孝第二次踏足王城,上一次还是白身赴试,如今却已肩挑王命。
身后,华佗笼着青布药箱,箱角被磨得发亮,像一方沉默的碑;
李存孝背戟而行,铁甲上每一片鳞都在灯火里闪着冷冽的暗芒。
三人一骑一车,二十名亲兵按剑随后,甲叶碰撞,却无人言语。
入了城门,御道宽阔,可容六马并驰。
两侧龙旗猎猎,旗面金线绣的却不是祥瑞,而是狰狞的睚眦——
那是王城禁军的图腾,专噬不臣之心。
李方清目光掠过,只觉那些怒目獠牙仿佛活了过来,正一寸寸啃噬他的背脊。
他忽而想起张志临别时那句“平庸些、稳妥些”,指尖在缰绳上无声收紧。
“主公。”
华佗第一次开口,声音低哑,却像一剂定心汤。
“我行医四十载,治过人,也治过国。病在肌肤,可针石;
病在骨髓,则需刮骨。今日之局,您只需告诉我——刮不刮?”
李方清侧首,看见老人眼底一片澄明,无喜无惧,只有医者对病灶的冷静审视。
他忽而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刮。只是这骨,未必是国王的。”
李存孝闻言,拇指在戟耳上轻轻一弹,铁器嗡鸣,如龙吟短促。
他什么也没说,只抬头望向远处——
那里,紫宸殿的琉璃瓦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光,像一柄倒悬的剑。
队伍行至驿馆,早有内侍等候。
那内侍面白无须,声音却尖细得像一柄银针:
“陛下寝宫已闭,明日卯正,宣三位入紫宸偏殿候诊。
子爵与将军暂歇东厢,华神医随奴婢往太医院交割药箱。”
交割药箱——四字轻描淡写,却无异于缴械。
李方清眉峰微动,正欲开口,华佗已先一步解下青布箱,双手奉上,动作干脆得像斩下一根腐枝。
内侍愣了愣,似乎没料到这山野郎中如此爽快,旋即堆笑:
“老神医真乃识礼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