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云昭在储物间找东西,从最里面的架子上搬下来一个纸箱,打开一看,是一盏旧台灯。灯座是深绿色的铸铁,灯罩是乳白色的玻璃,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电子猫蹲在储物间门口,看她把台灯拿出来,用抹布擦掉上面的灰。铸铁的灯座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玻璃灯罩上的裂纹像一道干涸的河流。她说这盏灯好久没见了,还以为扔了。程自在从客厅过来,看了一眼,说这不是你以前书桌上那盏吗。云昭说是的,用了好多年,后来灯不亮了就收起来了。
电子猫走过去,凑近闻了闻台灯,有铁锈的味道,还有灰尘的味道,和鞋柜里的雨鞋不一样,和厨房里的红豆也不一样。它用爪子碰了碰灯座,铸铁凉凉的,粗糙的表面磨着爪垫,它缩回爪子,又伸出去碰了碰。云昭说你小心别把灯罩碰碎了,电子猫收回爪子,退后两步,蹲着看。
沈知白也从书房出来,拿起台灯看了看,说这种老式台灯现在很少见了。程自在说灯不亮了,可能是灯泡坏了,也可能是线路有问题。云昭说换过灯泡也不亮,应该是里面坏了。沈知白打开灯座底部的盖子,看了看里面的线路,说可能是线断了,焊一下就能用。电子猫跳上旁边的纸箱,居高临下看着他们三个人围着一盏旧台灯,沈知白拿着螺丝刀在拧什么,程自在举着手机帮忙照亮,云昭在旁边递工具。
沈知白捣鼓了十几分钟,把线路重新焊了一遍,换了一个新的灯口,拧上一个灯泡,然后插上电源。开关按下的时候,灯亮了,乳白色的灯罩透出暖黄的光,裂纹在光里变成一道细细的金线。电子猫的眼睛在灯光里缩成细缝,它盯着那盏灯,光从灯罩里散出来,照在沈知白的手上,照在程自在的脸上,照在云昭的头发上。程自在说还真修好了,云昭说放了好几年还能用。沈知白说这种老东西结构简单,修起来不难。
云昭把台灯擦干净,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插上电源,打开。暖黄的光照在茶几上,照在那本旧相册上,照在电子猫身上。它蹲在茶几旁边,看着那盏灯,灯光不刺眼,柔柔的,像傍晚的太阳。它用爪子碰了碰灯座,铸铁没有刚才那么凉了,被灯光烤得微微温热。程自在说放这儿当夜灯挺好,云昭说比现在的LED灯舒服,沈知白说白炽灯的光谱更接近自然光。
傍晚的时候,云昭把台灯挪到了窗台上。乳白色的灯罩在暮色里像一个小小的月亮,裂纹在光里更明显了,像月亮上的纹路。电子猫跳上窗台,蹲在台灯旁边,灯光照在它的毛上,金色的毛变成暖黄色,和灯罩一个颜色。它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又看看身边这盏灯,光从灯罩里散出来,在玻璃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
晚上,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下午拍了一张照片,是台灯亮着放在窗台上,电子猫蹲在旁边,灯光把它们都镀上暖黄色。她在下面写上日期和“修好的旧台灯”几个字。程自在看了说这张有老照片的感觉,沈知白说光的色温正好。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和那盏灯,窗外的暮色和灯光的暖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白天哪里是夜晚。它用头顶碰了碰那一页,然后跳下茶几,去窗台看那盏真的灯。
夜深了,云昭把台灯关了,放在窗台角落。电子猫还蹲在旁边,灯关了,灯罩变成乳白色,裂纹看不见了,铸铁的灯座在黑暗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它用爪子碰了碰灯罩,玻璃凉凉的,没有刚才的暖意。它没有离开,就那么蹲着,看着窗外远处海洋馆的灯光,又看看身边这盏沉默的灯。它想起下午灯亮起来的那一刻,暖黄的光从灯罩里散出来,照在每个人身上。现在灯灭了,但还在这里,在窗台上,等着明天,等着再被打开,再亮起来,再照在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