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石门重重合上。
最后的一丝光线,像被利刃斩断的丝线,消失在门缝之间。
地宫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
甚至连空气流动的感觉都微乎其微。
何维盘膝坐在冰冷的石板中央。
“希苏德拉,记住我的命令。”
“如果我没有主动敲门,哪怕我在里面发疯、尖叫、或者是死了,都不许打开这扇门。”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他刚刚进化的大脑,和刚刚升格的躯体。
第一天,最初的几个小时,何维觉得这是一种难得的休息。
自从穿越以来,他经历了太多太多。
从蛮荒旷野的独自求生,到铜都城的建立,再到婆罗洲的开拓,直到苏美尔的征战,以及刚刚经历的昆仑山剧变。
他的思维像一列高铁,一直在向前飞驰,从未有过片刻的放空。
现在,一切都安静了。
他闭着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但很快,他发现绝对安静是一个伪命题。
当外界的声音消失后,身体内部的声音开始被无限放大。
“咚——咚——咚——”
那是他的心跳声。在六重螺旋基因的强化下,他的心脏泵血能力远超常人,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面战鼓在耳膜边擂响,震得他脑仁发疼。
“沙沙——沙沙——”
那是血液流过颈动脉的声音,像是一条奔腾的河流。
甚至,当他轻微吞咽口水时,那个声音在喉咙里炸响,简直就像是山体滑坡。
烦躁感开始像野草一样滋生。
何维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这种黑暗不是那种还带着星光黑夜,而是一种虚无。
无论睁眼还是闭眼,视觉反馈都是零。
这种视觉剥夺让他失去了对空间的感知。
他感觉墙壁似乎在向他挤压过来,下一秒就要把他压成肉泥。
又感觉自己仿佛悬浮在无尽的太空中,上下左右都失去了界限。
时间的概念开始模糊。
他试图在心里默数数字来计时。
“一,二,三……一千……两千……”
数到后面,思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
他想起了送外卖时那个催单的客户,想起了青狼部落第一次升起的篝火,想起了苏美尔城头飘扬的旗帜,想起了阿努纳奇那双悲伤的金色竖瞳。
无数杂乱的念头像苍蝇一样在他脑子里乱撞。
“该死!”
何维烦躁地捶了一下地面。
“砰!”
拳头砸在岩石上的声音沉闷而短促,他站起来,想走两步,但在黑暗中失去了平衡感,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冷静,何维,冷静。”
“这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烦躁渐渐变成了恐慌。
大脑是一个贪婪的信息处理机器,它习惯了每秒钟接收数以亿计的视觉、听觉和触觉信号。
当外界切断了所有输入,大脑开始恐慌,进而开始伪造信息。
幻觉出现了。
最初是视觉上的。
何维明明睁着眼看着漆黑的虚空,却突然看到了一团紫色的光斑在眼前炸开。
紧接着,那些光斑变成了几何图形,旋转着,扭曲着。
然后,几何图形变成了人脸。
他看到了早已死去的恩利尔神庙大祭司祖格,那张老脸在黑暗中狞笑着,脖子上的勒痕清晰可见,舌头伸得老长。
“是你杀了我!是你杀了我!”
何维摇了摇头。
“你是假的,都是假的。”
但紧接着是听觉幻觉。
他听到了水滴声。
“滴答……滴答……”
那是大洪水的雨声。
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滔天的巨浪拍打声,那是无数人在水中挣扎、呼救的惨叫。
“救救我!救救我!”
那是华夏第一代子民的声音。
“太昊,你不该走!”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凄婉,哀怨。
何维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直冒。
“谁?!”
黑暗中什么也没有。
但他能感觉到,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
那是人类基因深处对未知的原始恐惧。
何维大口喘息着。
这是大脑在缺乏刺激下的自主演绎,是神经元在随机放电。
“我不听,我不看。”
何维强迫自己重新盘坐好,双手死死扣住膝盖。
“我要找的不是这些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