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猎猎,吹动各色旗帜,也带来了木材、桐油、铁锈与江水特有的混合气息。
号子声、锤击声、工匠的吆喝声、水卒操练的呐喊声,交织成一曲磅礴而充满力量的水军交响。
“丞相,大将军,请看,”张翼引着二人沿码头巡视,指点介绍,“此五艘大楼船,乃依江东旧制,结合将作院新法改良建造。龙骨更坚,舱室布局更合理,尤其加大了拍杆力道与弩窗射界。最大者,可载甲士八百,乃我军水战之砥柱。”
他又指向那些艨艟斗舰:“此类战船三百余艘,乃主力。皆已检查修缮完毕,部分新造者,船底包有薄铜皮,可防蛀防漏,速度亦有所提升。”
“水卒操练如何?”陈到打断介绍,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他深知,船再好,终究要靠人驾驭。
张翼正色道:“回大将军!末将奉令督练水师以来,从陆军善水者、荆襄渔民、归附吴卒中精选健儿,日夜操练。现已编练成军者,约五万人。号令旗语,橹桨配合,弓弩施放,接舷跳帮,皆已粗具章法。然……”
他顿了顿,坦诚道,“若论水上如履平地、战阵变化之精熟,尤其大规模舰队调度协同,比之江东那些世代在水上讨生活的老兵宿将,恐仍有差距。且……许多士卒北人出身,虽习水性,但长时间航行与颠簸之耐受,仍需实战磨砺。”
陈到微微颔首,并未苛责。这情况在他预料之中。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江面,沉声道:“经验不足,便以‘器利’与‘奇谋’弥补!伯恭,我让你督造、试验的那些‘新玩意’,进展如何?”
张翼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但随即又变得谨慎:“禀大将军,大部分皆已装备或试制。如改进之连弩,置于船舷,射速与射程俱佳。特制之钩拒、钉拍,亦已分发各舰。只是……”
他压低声音,引着诸葛亮与陈到走向水寨深处一处被严密看守的独立坞口,“只是那‘火龙出水’,虽按大将军所给草图及将作院反复推敲,试制出了几具,然试射数次,效果……不尽如人意,颇为危险。”
坞口内,江水轻拍着几艘形制特异的走舸。
与寻常走舸不同,这些船艏部位加装了粗大、黝黑的竹木复合筒状物,结构复杂,后端开口,旁有引信。
筒身绘有简陋的龙形纹路,看着确实有几分“火龙”架势,但此刻大多显得焦黑破损,显然经历了不少“磨难”。
几名脸上带着烟熏火燎痕迹的匠官和士卒正愁眉苦脸地围着一具新搬来的“火龙”进行调试。
“此物原理,乃是利用火药燃烧向后喷吐之气,推动前端装载之火油罐或炸药包,远射敌船。”
陈到对诸葛亮解释道,这概念自然源于他超越时代的见识,“若能成,可于敌舰弓弩射程之外,先发制人,焚其帆樯,乱其阵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