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月华初上,星光寥落。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小院、殿宇、竹影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院中,三名年轻道士正在月下习剑。他们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动作舒缓而凝练,剑光吞吐间,隐隐与周遭灵气相合,带起细微的破空声,显是得了真传。
院角一座小巧的竹木凉亭内,石桌上摆着一套粗陶茶具。两位老道相对而坐,正在品茗论道。
上首那位,身材富态,面如满月,红光满面,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杏黄色八卦道袍,袍袖宽大,用料颇为讲究,腰间悬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锦囊,散发出淡淡的药草清香。此人正是终南山外门弟子,沧风子,精研丹道,尤擅采药炼丹,在终南外门中也算小有名气。
他对面那位,则显得清瘦许多,脸颊瘦削,颧骨微凸,一双细长的眼睛半开半阖,透着几分精明与世故。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蓝色道袍,袍角沾了些尘土,腰间挂着一枚小巧的兽牙符印。此人便是此观之主,浮云子,乃是终南山附属宗门“御兽宗”的一位长老,擅长御兽驱禽之术。
“浮云道友,”沧风子端起粗陶茶杯,抿了一口清茶,声音带着一丝急切,“那禅院论道之期提前了,你到底去是不去?我那炉丹可就差最后几味药引了!那位黑风居士可是亲口承诺,只要我赴会,他便将所缺的药引双手奉上!这炉丹,关乎贫道能否更进一步,踏入内门门槛,实在是拖不得啊!”他说话时,胖乎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锦囊,眼中满是热切。
浮云子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正欲开口作答。
“大老爷!大老爷!不好了!”
一个惊慌失措的童音由远及近。只见一个穿着青色小道袍、约莫十二三岁的小道童,气喘吁吁地跑进凉亭,小脸煞白,对着浮云子急声道:“大老爷,不好了!咱家…咱家的大虎又不见了!”
浮云子闻言,细长的眼睛猛地睁开,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无奈地拍了拍自己光洁的额头,叹道:“唉!这个孽畜!定是又耐不住性子,偷偷溜下山去撒野了!沧风道友,你看这…”他转向沧风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俗务缠身,实在脱不开手。道友且先行一步,待贫道处理了这孽畜,过两日定去禅院寻你!”
沧风子一心惦记着那能补齐药引、助他丹成的黑风居士,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大虎小虎。他立刻站起身,胖脸上堆起笑容:“无妨无妨!浮云道友既有俗务,自当处理。那贫道便先行一步,咱们禅院再会!”说罢,也不等浮云子再客套,宽大的杏黄道袍袖袍一展,平地卷起一股清风,托着他那富态的身躯,飘飘悠悠便朝东南方向飞去,眨眼间便消失在月色之中。
浮云子目送沧风子消失在天际,脸上的歉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他猛地转过身,盯着那小道童,声音带着寒意:“没外人了,说吧,大虎那边的资粮又没按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