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海平线升起来,灰雾慢慢散了。陈岸站在甲板上,手刚从“海神核心”外壳上拿开。蓝光已经没了,只剩一点点微弱的闪动,像心跳一样。
他转过身,朝船头走去。
脚下的甲板有点凉,但踩着很稳。胶鞋穿得好好的,带子系得紧紧的。裤子是补丁的,卷到小腿,风吹得裤腿晃来晃去。他低头看了眼脚踝——那圈老茧还在,只是不再发烫,也不再发光。三年赶海留下的伤痕,现在看着就像普通的疤,颜色很淡,几乎看不清。
船是新修过的,木板还硬,走路时会发出咯吱声。主桅杆换了钢缆,帆布收得好好的,没打开。风停了,浪也平了,柴油机也不响了,只有海水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
船尾传来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三千二百七十六!”陈小满一合账本,抬头喊,“哥!这个月赚大了!”
她坐在小马扎上,裙子洗得发白,辫子扎得整整齐齐。算盘放在膝盖上,手指还在拨最后一格。她没绷脸,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
她吹了下账本上的灰,小声说:“王麻子要是知道咱们卖的是生态价,怕是要气死。”
说完自己先笑了。
舱口“咚”一声,陈大海探出头,手里举着东西:“哥!快看!”
他跳出来,光脚跑过甲板,差点滑倒,扶了栏杆才站稳。手上是那台声呐仪,屏幕裂了一条缝,但还能用。
“海鸥在画圈!”他指着天上,“刚才飞过去的时候,翅膀一抖一抖的,仪器全记下来了!你看你看!”
他把屏幕转过来,陈岸看了一眼。波形图确实是个圆,一圈套一圈,像个蚊香。
“它可能想交配。”陈岸说。
“啊?”陈大海愣住。
“鸟找对象,飞得花哨一点好看。”陈岸拍拍他脑袋,“你以后追女孩也这样,别只会喊。”
陈大海脸红了,跺脚:“我才不追!我要当渔夫!”
说完就往船边跑,仰头看天。一只海鸥飞过桅杆顶,翅尖划出弧线,阳光照上去,一闪。
周大海拄着拐杖,慢慢从船舱边走过来。他左眼是机器做的,金属框包着玻璃片,能转动,能放大。现在镜片映着太阳,闪着金光。
他走到陈岸旁边,没说话,抬手拍了下肩膀。
两人一起看着大海。
太阳还不高,刚出海面,海水上闪着碎金一样的光。远处礁石露出头顶,潮水退得差不多了。几只螃蟹在石头缝里爬,看得清清楚楚。
“这天气,适合出海。”周大海说。
“嗯。”
“你还签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