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元志与武定芳跟随那獐头鼠目的孙九如进了庙门。但见院内古柏森森，月色下殿宇的影子拖得老长，透着一股子阴森。孙九如引着二人并不走正殿，而是向西一拐，进了个僻静的西跨院。这院子是标准的四合布局，北上房三间，南、东、西各有配房三间，倒也齐整，只是寂静得可怕，只听得见三人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柏树的沙沙声。

孙九如将二人让进北上房。屋内一明两暗，陈设简单，却收拾得颇为干净。孙九如点上油灯，又倒了茶，昏黄的灯光映着他闪烁不定的眼神。

华元志拱手问道：“多谢尊驾引路，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孙九如忙道：“好说好说，小人姓孙，贱名九如。不知二位英雄高姓大名？”

华元志道：“我姓华。” 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宝刹香火看来不甚旺盛，不知有几位师父在此清修？”

孙九如眼珠微转，答道：“敝寺只有一位老方丈，年事已高，且身患宿疾，常年静养，不便出来接待二位，还望海涵。”

华元志道：“不敢劳动老方丈。只是我二人错过了宿头，腹中饥渴，不知宝刹可否行个方便，弄些斋饭充饥？明日定当多奉香资。”

孙九如脸上堆笑：“施主说哪里话，十方丛林，本就是十方施主供养，行个方便是应当的。二位稍坐，小人这就去准备。” 说罢，躬身退了出去。

这一去，工夫可不小。华、武二人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见孙九如端着一个油盘慢腾腾地进来。盘子里摆着四样素菜：一盘炸面筋，一盘炒豆腐，一盘炒白菜，一盘拌豆腐丝，外加一壶酒，一盘馒头和两碗清粥，杯筷碟盘一应俱全。

“山野小庙，没什么好吃的，二位施主多多包涵，将就用些吧。”孙九如摆好饭菜，说着又要退出去。

武定芳早已饥肠辘辘，拿起筷子正要夹菜，却被华元志用眼神止住。武定芳一愣，用目光询问。华元志压低声音道：“贤弟且慢。我看这孙九如，说话时眼珠滴溜乱转，神色不定，绝非善类。再者，这庙宇地处荒山，不靠村不着店，最是藏污纳垢之所。常言道，‘胸中正，则眸子了焉；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焉’。此人目光闪烁，心中必有鬼胎，这酒菜恐怕不妥。”

武定芳闻言，暗暗佩服兄长细心，遂放下筷子。果然，没过多久，孙九如又推门探头进来，陪着笑问：“二位，酒菜可还够用？要不要再添点？”

华元志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拿起酒壶，斟了一杯。只见那酒色略显浑浊，在杯中晃动时，隐隐有异样之感。华元志更确信其中有诈，他端起酒杯，对孙九如道：“孙大哥辛苦，这杯酒，我敬你，聊表谢意。”

孙九如脸色微变，连连摆手后退：“不敢当，不敢当！小人从不饮酒，二位自用便是……”

他话音未落，华元志身形如电，一个“黄莺掐嗉”式，已欺近身前，左手疾出，捏住孙九如的两腮，迫使他张开嘴，右手将那杯酒猛地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