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平滑地打开。姜小满走了进去,阿杰紧随其后。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电梯运行时极其微弱的电流声。
“老板,”阿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低沉而清晰,“‘归墟’坐标已确认,外围干扰屏障已部署完毕,确保您跳下去之前不会有任何意外扫描或窥探。接应点……按您的要求,没有设置。”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锁住姜小满的侧脸,试图从那片平静无波的深潭中捕捉到一丝涟漪,“您……真的决定了?没有别的路?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姜小满打断他,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带着深算的核心数据流亡?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看着深算被那些不甘心的‘神’一点点侵蚀、腐化,最终变成另一个更可怕的怪物?”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自己最信任的伙伴,那眼神复杂难明,“阿杰,我们走了多久了?从最底层那个连‘神’字怎么写都不知道的泥潭里爬出来,一路踩着多少尸骨,多少背叛,多少谎言……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电梯内壁,仿佛在抚摸一段沉重而血腥的历史,“霉神银行,它是我一手建立的帝国,也是这神界最大的毒瘤。它把所谓的‘金融炼金术’玩到了极致,把贪婪包装成信仰,把掠夺美化成神恩……它吸干了无数世界的血,也养肥了这些高高在上的蛀虫。”
“我驯服了规则,驯服了这些所谓的神,甚至……驯服了贪婪本身。”姜小满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可这驯服,本身也成了新的枷锁。银行在运转,庞氏的游戏在继续,只不过换了个更冰冷、更高效的庄家。我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却发现自己成了这巨大骗局最后、也是最核心的那块基石。只要我还站在这里,这游戏,就永远结束不了。”
电梯运行的声音似乎消失了。阿杰屏住了呼吸,他跟随姜小满出生入死多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老板身上那种深入骨髓的倦怠和决绝。
“所以,没有路了,阿杰。”姜小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真理,“或者说,我存在的本身,就是挡住那条‘路’的最大障碍。只有我消失,彻底、不留痕迹地消失,这盘死棋……才能被真正掀翻。深算的接管只是第一步,它会让这些习惯了作威作福的神,真正尝到‘打工还债’的滋味。而我这一步,才能让这持续了万古的庞氏骗局,真正看到终结的可能。”
他看向阿杰,眼神里没有悲壮,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第三卷的序幕,需要我的退场来拉开。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
“叮——”
电梯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冰冷的、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动了姜小满额前的碎发,也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
门外,是归墟海的悬崖尽头。
没有围栏,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只有一片巨大、狰狞、如同被巨斧劈开的黑色礁石平台,突兀地伸向混沌翻涌的墨色大海。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得仿佛要压到海面,与下方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归墟海融为一体,形成一片令人绝望的混沌景象。海浪拍打在陡峭的礁石上,发出的不是寻常的哗啦声,而是一种沉闷、粘稠、如同巨兽在深渊底部低吼的“呜——嗡——”声,带着撼动灵魂的低频震动。
姜小满没有丝毫停顿,大步踏出电梯,径直走向悬崖的最边缘。强劲的海风撕扯着他黑色的风衣,猎猎作响,如同招魂的旗帜。
阿杰站在电梯口,脚下仿佛生了根。他看着姜小满决绝的背影走向那片象征绝对终结的混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想喊,想冲上去阻拦,但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他知道老板的决定无人能改,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老板口中那“庞氏骗局”的真相有多沉重。这纵身一跃,是解脱,是牺牲,更是投向那腐朽神座最沉重的一颗炸弹。
就在姜小满的鞋尖几乎触到悬崖最边缘湿滑的墨色苔藓时,一个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岩石的声音,突兀地从侧面一块巨大礁石的阴影里响起:
“姜老板……走得这么急?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么?”
阴影蠕动了一下,一个穿着宽大破旧斗篷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刻薄、带着诡异笑意的下巴。他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枪管细长得过分的手枪,枪口正稳稳地指向姜小满的后心。枪身流淌着暗紫色的幽光,散发出不祥的气息——那是专门针对高能量存在的“神性湮灭铳”。
阿杰瞳孔骤然收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该死!干扰屏障失效了?还是……这人一直就在这里?像一条毒蛇,早已潜伏在老板选定的终点?
姜小满的脚步停下了。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和海崖下翻涌的混沌,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意外或惊慌。海风吹拂着他额前的发丝,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