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最接近虚无的地方

没有惊天动地的跨越,没有空间转换的流光。当姜弥跟随着黄泉的脚步,真正踏入那片连感知都能吞噬的绝对黑暗后,周遭的景象并非变得更加深邃的漆黑,而是骤然一变,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智不适的诡异状态。

此刻他们踏入的区域,被称为 “冥滩”。

这里仿佛是现实与终极虚无之间的缓冲带,是存在被彻底“抚平”前的最后驿站。

空间的色调是一种病态的、缺乏生机的灰白。并非缺乏光线,相反,某种不知来源的、均匀而微弱的光弥漫在每个角落,但这光本身仿佛失去了“照亮”物体、赋予色彩和阴影的意义,变得疲软、无力,如同垂死者的呼吸,无法驱散弥漫的死寂,反而更添一种万物褪色、归于统一的诡异感。

姜弥低头,看向脚下。

所谓的“地面”并非实体,也非能量,而是一种不断流动的、如同粘稠水银般的无力感。

踏足其上,并非感受到支撑,而是一种仿佛要将他的脚踝、他的体重、他“站立于此”这一事实都悄然抚平、稀释的拖拽力。

仿佛整个“冥滩”都是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沙盘,而他们这些闯入的“存在”,是沙盘上不该存在的凸起,正被一只无形的手耐心地、持续地抹平。

声音被彻底吸收了。

绝对的静默笼罩一切。

姜弥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搏动,但那搏动声却遥远得如同来自另一个宇宙,模糊而不真切。他试图呼吸,却连空气流入肺部的微弱气流声都捕捉不到。这是一种剥夺,对“存在感”最直接的剥夺。

最令人不安的是时间感的混乱。

时而,时间变得粘稠如胶,每一个抬脚的动作都仿佛要耗费亿万年,思维也如同陷入泥沼,运转迟滞。时而,时间又飞速流逝,眼前的灰白景象如同加速播放的影片,光影拉长扭曲,让人产生一种错过无数重要瞬间的眩晕与恐慌。

过去、现在、未来的界限在这里模糊不清,唯有“当下”正在被侵蚀的“存在”本身,是唯一相对清晰的坐标。

仅仅是一瞬间,姜弥立刻意识到这里的恐怖。

这并非简单的能量压制或物理伤害,而是从哲学概念层面,对“存在”本身的稀释与否定。

无处不在的虚无之力,如同超高浓度的酸液,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构成他“存在”的一切基础——物质形态、能量流转、时间感知、乃至自我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