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迫

雨来得很快。

起初只是稀疏的、豆大的雨点，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砸在腐烂的落叶和湿润的泥土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很快，雨点就连成了线，又织成了幕，哗啦啦地倾泻下来。

山林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视线变得模糊，远处的一切都只剩下朦胧的轮廓。水声充斥了整个世界，掩盖了其他所有的声响——脚步声，喘息声，甚至心跳声。

张简的头发、衣服迅速湿透，紧贴在身上，冰凉刺骨。背上的无尘似乎也被雨水惊扰，在昏迷中不安地动了动，小脑袋无意识地往父亲颈窝里缩了缩。小鱼儿紧跟在后，浑身湿漉漉的，像只落汤的小鸡，不时抬手抹去糊住眼睛的雨水，脚下却一步不落。

雨水冲刷着山林，也冲刷着他们的痕迹。这或许是件好事。但同样，雨水带来了寒冷，带来了能见度的急剧下降，也带来了……更多的不确定。

山路变得更加湿滑泥泞。腐叶层吸饱了水，变成松软粘滑的陷阱，一脚踩下去，泥浆能没到脚踝。裸露的树根和岩石表面长满了滑腻的苔藓，稍有不慎就会滑倒。

张简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左臂的伤口被冰冷的雨水浸泡，传来一阵阵刺骨的酸痛和麻木，原本被压制的阴寒死气仿佛又开始蠢蠢欲动。他感到脚步有些虚浮，眼前阵阵发黑，只是靠着一股不肯松懈的意志力在强行支撑。

不能停。

停下，寒冷和伤势会迅速带走所剩不多的体力。停下，也可能被不知是否还在后面的“东西”追上。

他咬紧牙关，努力辨认着方向。大雨中，山脊线的轮廓都变得模糊，只能凭借感觉和对大致方位的记忆，艰难前行。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混着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他眨了眨眼，甩掉水珠，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雨幕中晃动扭曲的树影。

忽然，他脚下一滑！

踩到了一片被雨水完全浸泡、覆盖着厚厚腐叶的斜坡！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扑倒！

“爹爹！”小鱼儿惊叫一声，下意识想伸手去拉，自己却也被湿滑的泥地一带，险些摔倒。

张简在倒地的瞬间，用还能活动的右臂猛地撑向地面，同时腰腹发力，硬生生在半空中拧转身体，将背上的无尘护在怀里！

砰！

他重重地侧摔在泥泞的山坡上，溅起大片的泥水。左肩和半边身体撞在地上，剧痛传来，眼前金星乱冒。但他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怀里的无尘。

孩子被护得很好，只是溅了些泥点，依旧昏迷，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龙鳞紧贴着他胸口，隔着湿透的衣物，依旧能感觉到那点微温。

张简松了口气，随即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和恶心。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右臂却一软，又跌坐回泥水里。

“爹爹！”小鱼儿连滚爬爬地扑过来，小脸上满是泥水和惊慌，用力想搀扶他。

“没事……”张简喘息着，借着小鱼儿的力，慢慢坐起身。左半边身体疼得几乎失去知觉，尤其是肩膀，仿佛脱臼了一般。他试着动了动左手手指，还能动，但整条手臂软绵绵的，完全使不上力。

糟糕。伤上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