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旧棋盘上长出了新秧苗

那是一颗鲜红如血的“帅”棋。

只不过此刻,这曾经象征着三军统帅、至高无上的棋子,正狼狈地被压在那块刻着“公说理处”的残碑之下。

碑面早已为了平整翻了个身朝下,将那些大道理统统按进了湿泥里,只留下这颗棋子露出一角。

几株不知好歹的苦菜,甩着细如游丝却韧劲十足的根须,顺着棋子底部的缝隙硬钻了进去,像是一把把天然的锁链,将这不可一世的“帅”死死捆在了泥土深处,动弹不得。

陈默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那片苦菜叶子。

这玩意儿长得野,也不讲究什么棋盘规矩,哪里有缝就往哪里钻,硬是把这死物变成了它向上攀爬的垫脚石。

“凭什么你就多接半刻钟的水?”

一阵粗粝的争吵声混着泥土腥气扑面而来。

陈默没起身,只是把草帽帽檐往下压了压。

不远处,两个挽着裤腿的汉子正脸红脖子粗地对着那块残碑喷唾沫星子。

要是搁在以前,这时候该有乡绅捧着圣贤书出来断是非,或者官差挥着鞭子以此为由头讹诈一笔了。

但今天,坐在田埂上的那位族老,连烟袋锅子都没磕一下。

老头甚至懒得翻那本被虫蛀了半边的《乡规民约》,只是随手从脚边拎起两个满是豁口的木桶,往两人脚边一扔:“去,一人提一桶,去上游沟口接着。谁那桶先满,谁家地势就低,水流就急,那他就得少截半刻钟。水往低处流,这是老天爷定的理,比书上写的管用。”

两个汉子愣了愣,刚才那股子要拼命的戾气瞬间泄了一半。

两人对视一眼,竟然真的提着桶,闷头往沟口跑去。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手指一弹,将那株苦菜叶上的露珠震落。

他悄无声息地退入身后的树影中,在这里,他是个不需要存在感的多余人。

他们不再需要一个高高在上的榜样来告诉他们什么是对错,因为生活这把钝刀,已经逼着他们自己磨出了方法。

回到山间草庐,案几上堆着几封刚送来的密信。

没有封泥,没有火漆,只有几根代表加急的鸡毛。

陈默拆开第一封,信纸上带着股淡淡的墨香,字迹清丽却透着股子韧劲。

是苏清漪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