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风心追问。
刘浩牛摇了摇头:
“没什么异常啊。
他那天上班挺正常的,中午还跟我们一起吃的饭,说晚上要回家给爸妈打电话。
对了,下班前他好像接了个电话,走到走廊去接的,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是家里的事。”
“什么时间接的电话?对方是谁知道吗?”
“大概五点多吧,快下班的时候,没说是谁。”
姜玉华看着刘浩牛通红的眼睛,对方的悲伤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但他提到的愚人节玩笑和路由锡接的神秘电话,却像两块投入水面的石头,激起了层层涟漪。
一个被活活饿死在破庙里的人,失踪前曾向好友示警,却被当成玩笑。
小主,
这背后,到底是无心的错过,还是有人刻意编织的谎言?
“王妃月现在在哪?”
姜玉华忽然问道。
“她……她今天请假了,说有点不舒服,在家休息。”
“我们需要跟她谈谈。”
刘浩牛点点头,报出了王妃月的住址,声音还有些发颤:
“警察同志,锡子他……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被人害了?”
姜玉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会查清楚的。如果你想起其他任何线索,随时联系我们。”
走出写字楼时,夕阳正沉到楼群后面,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赵风心看着手里的地址,眉头微蹙:
“姜队,你觉得刘浩牛说的是实话吗?”
“至少表面上看,没什么问题。
但越是看起来没问题的地方,越可能藏着漏洞。去见见王妃月,也许能发现点什么。”
车子发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姜玉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刘浩牛的话。
那个被当成玩笑的示警,那个神秘的电话,还有王妃月这个名字。
路由锡的死,显然不是孤立的意外。
王妃月住的小区在老城区,一栋六层的居民楼没装电梯。
姜玉华和赵风心爬上四楼时,楼道里飘着一股炒菜的油烟味。
敲响402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应答。
门开了条缝,王妃月的脸从里面探出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
她穿着件粉色的真丝睡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脖颈,看见门口的警察时,眼里的睡意瞬间被惊讶取代。
“你们是……?”
“市局刑侦队的,想向你了解一下路由锡的情况。”
王妃月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侧身让他们进门:
“警察同志请进吧,家里有点乱。”
客厅不大,家具倒是崭新,看得出是精心布置过的。
米色的沙发上铺着蕾丝垫子,茶几上摆着个水晶果盘,里面放着几颗进口樱桃。
王妃月转身去倒水,睡衣的下摆扫过沙发边缘,带起一阵淡淡的香水味。
和赵风心在破庙布料碎片上闻到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路由锡……他怎么了?”
王妃月把水杯放在两人面前。
“他死了,今天在城郊的破庙被发现的。”
姜玉华盯着她的眼睛。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王妃月的嘴唇动了动,震惊道:
“死了?怎么会……我最后见他,应该是三月底吧,在公司楼下碰到的,他跟浩牛一起下班。”
“三月三十一日那天,你在哪里?”
“三月三十一日……”
王妃月低头想了想,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那天是周五,我下班就回家了,晚上一直在家里,浩牛可以作证。”
“刘浩牛说,路由锡那天跟他提过,看到你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
赵风心突然开口,观察着她的反应。
“有这回事吗?”
王妃月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抬起头,脸上带着点委屈和无奈:
“警察同志,这肯定是误会。
路由锡他……他以前追过我,后来我跟浩牛在一起了,他可能心里有点不舒服,偶尔会说些奇怪的话。
浩牛知道的,我们都没当回事。”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点埋怨:
“那天我根本没见过什么陌生男人,就是跟闺蜜逛街去了,不信你们可以问她。
路由锡这么说,说不定是故意想挑拨我和浩牛的关系。”
“你闺蜜是谁?叫什么名字?”
赵风心追问。
“她叫林艾薇,在百货公司上班。”
王妃月报出名字,语速比刚才快了些。
“我们那天下午在市中心的商场见的面,逛到六点多就各自回家了。”
姜玉华没说话,目光扫过客厅的落地窗。
窗外晾着几件衣服,其中一件男士夹克的款式,和破庙里发现的模糊鞋印对应的尺码似乎有些接近。
他又看向茶几下面的垃圾桶,里面有张揉成团的电影票根,日期恰好是三月三十一日,场次是晚上七点半。
“你说三月三十一日晚上一直在家里,但这张电影票……”
姜玉华弯腰捡起票根,展开。
“显示你当天晚上去看了电影。”
王妃月的脸色瞬间变了,像是被戳破谎言的孩子,眼神慌乱了一瞬,随即强装镇定地解释:
“哦……对,我想起来了,是看完电影才回家的。
林艾薇说那部片子好看,我们就一起去看了,看完就散了。”
“那电影是七点半开场,结束应该在九点多。”
姜玉华把票根放回桌上。
“从电影院回家需要多久?”
“也就半小时吧……”
“也就是说,你到家应该在十点左右?”
“是……是的。”
王妃月的声音有些发虚,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衣角。
小主,
赵风心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些,心里已经起了疑。
王妃月对三月三十一日的行踪描述前后矛盾,先是说一直在家里。
被发现电影票后又改口说和闺蜜看了电影,显然在隐瞒什么。
而且她身上的香水味,和破庙现场的线索高度吻合,这绝不是巧合。
“路由锡失踪后,你有没有联系过他?”
姜玉华继续问道。
“没有。”
王妃月摇头。
“他又不是我什么人,我联系他干嘛?浩牛倒是挺着急的,天天给他打电话,可惜一直打不通。”
“你对他的失踪,就没什么想法吗?”
“想法?”
王妃月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轻飘飘的。
“可能是……不想上班,自己跑出去散心了吧?他那人有时候挺拧的。”
她的语气太过平淡,完全不像提到一个刚刚去世的、曾与自己有过情感纠葛的人该有的反应。
姜玉华注意到,她说话时总是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眼神要么落在茶几上,要么飘向窗外,像是在极力掩饰什么。
“我们会去核实你说的情况。
如果想起其他线索,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王妃月送他们到门口,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好,有什么事你们尽管问。”
关上门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后背抵着门板滑坐在地,双手紧紧攥着睡衣。
……
下楼的路上,赵风心忍不住开口:
“姜队,她肯定在撒谎。
三月三十一日的行踪说得乱七八糟,而且那香水味,绝对和破庙的布料碎片对上了。”
“嗯。”
姜玉华点头,脚步没停。
“查一下那个叫林艾薇的闺蜜,确认她们三月三十一日是否在一起。
另外,调一下市中心商场和电影院的监控,看看王妃月当天到底和谁在一起。”
“好。”
走到楼下,姜玉华抬头看了眼四楼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有了个模糊的猜测。
王妃月和路由锡的死,恐怕脱不了干系。
而她极力隐瞒的三月三十一日的行踪,或许就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
凌安站在解剖台旁,白大褂的下摆垂在地面,几乎看不出褶皱。
他戴着双层手套,左手轻轻按住尸体的手腕,右手的解剖刀精准地划过已经硬化的皮肤。
旁边的无影灯发出冷白的光,把尸体上每一处腐烂的细节都照得清晰刺眼。
姜玉华和赵风心站在观察区,隔着一层玻璃看着里面。
赵风心下意识地别过脸,胃里有些翻腾。
尽管看惯了现场,但面对高度腐烂的尸体,还是难免不适。
姜玉华却盯着解剖台。
“死者身高约一百七十五厘米,体重估算在六十五公斤左右。”
凌安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体表无明显锐器伤或钝器击打伤,皮肤多处出现腐败水泡,部分区域已经形成尸蜡。”
他用镊子拨开死者手腕处的皮肤,露出下面深褐色的索沟:
“索沟边缘不整齐,有明显的重叠和摩擦痕迹,这说明捆绑物可能是粗糙的麻绳或尼龙绳,而且死者在捆绑期间有过持续挣扎。
索沟的深度和皮下出血情况显示,捆绑时间至少在七十二小时以上。”
“七十二小时?”
赵风心低声重复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