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破庙(上)

易川说 页易川 5447 字 6个月前

赵风心追问。

刘浩牛摇了摇头:

“没什么异常啊。

他那天上班挺正常的,中午还跟我们一起吃的饭,说晚上要回家给爸妈打电话。

对了,下班前他好像接了个电话,走到走廊去接的,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是家里的事。”

“什么时间接的电话?对方是谁知道吗?”

“大概五点多吧,快下班的时候,没说是谁。”

姜玉华看着刘浩牛通红的眼睛,对方的悲伤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但他提到的愚人节玩笑和路由锡接的神秘电话,却像两块投入水面的石头,激起了层层涟漪。

一个被活活饿死在破庙里的人,失踪前曾向好友示警,却被当成玩笑。

小主,

这背后,到底是无心的错过,还是有人刻意编织的谎言?

“王妃月现在在哪?”

姜玉华忽然问道。

“她……她今天请假了,说有点不舒服,在家休息。”

“我们需要跟她谈谈。”

刘浩牛点点头,报出了王妃月的住址,声音还有些发颤:

“警察同志,锡子他……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被人害了?”

姜玉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会查清楚的。如果你想起其他任何线索,随时联系我们。”

走出写字楼时,夕阳正沉到楼群后面,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赵风心看着手里的地址,眉头微蹙:

“姜队,你觉得刘浩牛说的是实话吗?”

“至少表面上看,没什么问题。

但越是看起来没问题的地方,越可能藏着漏洞。去见见王妃月,也许能发现点什么。”

车子发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姜玉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刘浩牛的话。

那个被当成玩笑的示警,那个神秘的电话,还有王妃月这个名字。

路由锡的死,显然不是孤立的意外。

王妃月住的小区在老城区,一栋六层的居民楼没装电梯。

姜玉华和赵风心爬上四楼时,楼道里飘着一股炒菜的油烟味。

敲响402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应答。

门开了条缝,王妃月的脸从里面探出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

她穿着件粉色的真丝睡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脖颈,看见门口的警察时,眼里的睡意瞬间被惊讶取代。

“你们是……?”

“市局刑侦队的,想向你了解一下路由锡的情况。”

王妃月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侧身让他们进门:

“警察同志请进吧,家里有点乱。”

客厅不大,家具倒是崭新,看得出是精心布置过的。

米色的沙发上铺着蕾丝垫子,茶几上摆着个水晶果盘,里面放着几颗进口樱桃。

王妃月转身去倒水,睡衣的下摆扫过沙发边缘,带起一阵淡淡的香水味。

和赵风心在破庙布料碎片上闻到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路由锡……他怎么了?”

王妃月把水杯放在两人面前。

“他死了,今天在城郊的破庙被发现的。”

姜玉华盯着她的眼睛。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王妃月的嘴唇动了动,震惊道:

“死了?怎么会……我最后见他,应该是三月底吧,在公司楼下碰到的,他跟浩牛一起下班。”

“三月三十一日那天,你在哪里?”

“三月三十一日……”

王妃月低头想了想,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那天是周五,我下班就回家了,晚上一直在家里,浩牛可以作证。”

“刘浩牛说,路由锡那天跟他提过,看到你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

赵风心突然开口,观察着她的反应。

“有这回事吗?”

王妃月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抬起头,脸上带着点委屈和无奈:

“警察同志,这肯定是误会。

路由锡他……他以前追过我,后来我跟浩牛在一起了,他可能心里有点不舒服,偶尔会说些奇怪的话。

浩牛知道的,我们都没当回事。”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点埋怨:

“那天我根本没见过什么陌生男人,就是跟闺蜜逛街去了,不信你们可以问她。

路由锡这么说,说不定是故意想挑拨我和浩牛的关系。”

“你闺蜜是谁?叫什么名字?”

赵风心追问。

“她叫林艾薇,在百货公司上班。”

王妃月报出名字,语速比刚才快了些。

“我们那天下午在市中心的商场见的面,逛到六点多就各自回家了。”

姜玉华没说话,目光扫过客厅的落地窗。

窗外晾着几件衣服,其中一件男士夹克的款式,和破庙里发现的模糊鞋印对应的尺码似乎有些接近。

他又看向茶几下面的垃圾桶,里面有张揉成团的电影票根,日期恰好是三月三十一日,场次是晚上七点半。

“你说三月三十一日晚上一直在家里,但这张电影票……”

姜玉华弯腰捡起票根,展开。

“显示你当天晚上去看了电影。”

王妃月的脸色瞬间变了,像是被戳破谎言的孩子,眼神慌乱了一瞬,随即强装镇定地解释:

“哦……对,我想起来了,是看完电影才回家的。

林艾薇说那部片子好看,我们就一起去看了,看完就散了。”

“那电影是七点半开场,结束应该在九点多。”

姜玉华把票根放回桌上。

“从电影院回家需要多久?”

“也就半小时吧……”

“也就是说,你到家应该在十点左右?”

“是……是的。”

王妃月的声音有些发虚,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衣角。

小主,

赵风心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些,心里已经起了疑。

王妃月对三月三十一日的行踪描述前后矛盾,先是说一直在家里。

被发现电影票后又改口说和闺蜜看了电影,显然在隐瞒什么。

而且她身上的香水味,和破庙现场的线索高度吻合,这绝不是巧合。

“路由锡失踪后,你有没有联系过他?”

姜玉华继续问道。

“没有。”

王妃月摇头。

“他又不是我什么人,我联系他干嘛?浩牛倒是挺着急的,天天给他打电话,可惜一直打不通。”

“你对他的失踪,就没什么想法吗?”

“想法?”

王妃月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轻飘飘的。

“可能是……不想上班,自己跑出去散心了吧?他那人有时候挺拧的。”

她的语气太过平淡,完全不像提到一个刚刚去世的、曾与自己有过情感纠葛的人该有的反应。

姜玉华注意到,她说话时总是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眼神要么落在茶几上,要么飘向窗外,像是在极力掩饰什么。

“我们会去核实你说的情况。

如果想起其他线索,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王妃月送他们到门口,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好,有什么事你们尽管问。”

关上门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后背抵着门板滑坐在地,双手紧紧攥着睡衣。

……

下楼的路上,赵风心忍不住开口:

“姜队,她肯定在撒谎。

三月三十一日的行踪说得乱七八糟,而且那香水味,绝对和破庙的布料碎片对上了。”

“嗯。”

姜玉华点头,脚步没停。

“查一下那个叫林艾薇的闺蜜,确认她们三月三十一日是否在一起。

另外,调一下市中心商场和电影院的监控,看看王妃月当天到底和谁在一起。”

“好。”

走到楼下,姜玉华抬头看了眼四楼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有了个模糊的猜测。

王妃月和路由锡的死,恐怕脱不了干系。

而她极力隐瞒的三月三十一日的行踪,或许就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

凌安站在解剖台旁,白大褂的下摆垂在地面,几乎看不出褶皱。

他戴着双层手套,左手轻轻按住尸体的手腕,右手的解剖刀精准地划过已经硬化的皮肤。

旁边的无影灯发出冷白的光,把尸体上每一处腐烂的细节都照得清晰刺眼。

姜玉华和赵风心站在观察区,隔着一层玻璃看着里面。

赵风心下意识地别过脸,胃里有些翻腾。

尽管看惯了现场,但面对高度腐烂的尸体,还是难免不适。

姜玉华却盯着解剖台。

“死者身高约一百七十五厘米,体重估算在六十五公斤左右。”

凌安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体表无明显锐器伤或钝器击打伤,皮肤多处出现腐败水泡,部分区域已经形成尸蜡。”

他用镊子拨开死者手腕处的皮肤,露出下面深褐色的索沟:

“索沟边缘不整齐,有明显的重叠和摩擦痕迹,这说明捆绑物可能是粗糙的麻绳或尼龙绳,而且死者在捆绑期间有过持续挣扎。

索沟的深度和皮下出血情况显示,捆绑时间至少在七十二小时以上。”

“七十二小时?”

赵风心低声重复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