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摇着头关上窗户。
“这小伙子,怕是有点魔怔了。”
两人走进单元楼,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几盏,忽明忽暗。
爬到五楼时,姜玉华敲了敲门,力道比前几次轻了些。
门开了,潘子默穿着家居服,戴着黑框眼镜,眼神里带着一丝刻意的紧张:
“警察同志,你们可来了。
刚才我正看书,余光瞥见窗外有个黑影,闪得特别快……”
“我们去后巷看看。”
赵风心打断他,拿出记事本却没动笔。
“你确定是人的影子?不是树影或者别的?”
潘子默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不确定:
“不好说……但真的吓了我一跳。你们还是去查查吧?”
姜玉华没说话,转身下楼。
赵风心跟在后面,经过潘子默身边时,闻到他身上有股方便面的味道。
后巷很窄,堆着几个散发异味的垃圾桶,墙根处长着半人高的杂草。
姜玉华走到潘子默家窗户对应的位置,抬头看了看。
三楼以上的窗台都装着防盗网,五楼的防盗网锈迹斑斑,网眼间缠着几片枯叶。
他弯腰检查地面,只有几个模糊的猫爪印。
“赵风心,拍几张照片。主要拍防盗网和地面。”
赵风心拿出手机,对着防盗网和杂草拍了几张,镜头里的画面荒凉又普通,看不出任何可疑的痕迹。
她收起手机时,听见姜玉华低声说:
“走吧。”
两人往回走时,正好遇上住在四楼的王大妈拎着菜篮子上楼。
看到他们,大妈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
“姜队长,你们别老惯着小潘啊。
他那报警都是瞎折腾,上次说有人按门铃,我在猫眼里看得清楚,就是风吹的门帘碰着了。”
“我们按程序来。”
姜玉华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
“程序程序,也不能被他耍得团团转啊。”
王大妈叹了口气。
“前阵子他半夜报警,说有人吵架,害得整栋楼都没睡好。
结果呢?啥事儿没有!现在大家都怕了他,听到警笛声都懒得探头了。”
赵风心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她知道大妈说的是实话,潘子默的狼来了喊得太多,不仅耗尽了警方的耐心,也磨掉了邻居的信任。
回到潘子默家门口,姜玉华把刚才拍的照片给他看:
“防盗网完好,地面没发现可疑足迹,可能真是树影。
以后如果再发现情况,尽量拍点照片留证。”
潘子默看着照片,脸色有点难看:
“你们就这么走了?不再查查?万一那人藏起来了呢?”
“我们会让巡逻警多留意这片区域。如果没别的事,我们先回去了。”
关门前,赵风心回头看了一眼,潘子默正站在玄关,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一丝被挫败的愠怒。
她心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这人或许不是想解决问题,只是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警车驶离小区时,赵风心靠在椅背上,捏了捏发酸的太阳穴:
“下次他再报警,你说我们会不会直接忽略?”
姜玉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职责所在,不能忽略。”
但他没说出口的是,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已经快要断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而此时的小区角落里,高健正坐在一个废弃的沙发上,看着警车离开。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快一个星期,把潘子默的作息摸得清清楚楚:
早上八点出门上班,晚上七点左右回来,周末基本不出门,习惯在睡前下楼倒垃圾。
他还发现,这个男人虽然爱报警,却异常胆小。
有次楼下一只流浪狗叫得凶了点,他都隔着窗户看了半天,才敢开门扔垃圾。
高健摸了摸口袋里那把磨得锋利的折叠刀,刀柄上的铁锈蹭在指尖,有点痒。
他出狱后找了几份工作,都因为有案底被拒了。
房东催着交房租,口袋里只剩下几个硬币,肚子饿得发慌。
他看着潘子默家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那灯光在他眼里变成了存折、现金,变成了能让他喘口气的活路。
傍晚时分,潘子默又报警了,说“收到一张写着威胁话的纸条”。
这次接警员直接把电话转给了姜玉华,语气里的无奈几乎要溢出来:
“姜队,他说纸条塞在门缝里,上面写着再报警就收拾你。”
姜玉华正在开案情分析会,握着电话走到走廊:
“让附近的巡逻警去看下,拍张照片回来就行。我们这边结束了再处理。”
挂了电话,他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像一片流动的光海。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赵风心就像守在堤坝上的人,日复一日被同样的浪头拍打,起初还能全力抵挡。
后来就只能麻木地看着潮水漫过脚踝,却忘了潮水底下,可能藏着足以冲垮一切的暗礁。
巡逻警后来传来消息,那张威胁纸条的笔迹,和潘子默之前报警时提供的威胁短信字体高度相似。
姜玉华把照片转发给赵风心时,她正在整理明天要用的卷宗,只是瞥了一眼,就删掉了。
没人注意到,那天晚上,高健第一次跟着潘子默,从小区一路走到了他上班的写字楼。
他看着潘子默走进旋转门,看着楼里亮堂的灯光,口袋里的折叠刀仿佛在发烫。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卷着几片枯叶扫过小区的水泥地。
晚上十点,潘子默拎着垃圾袋走出家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脚下亮起,光线昏黄,照得墙壁上的污渍像一张张模糊的脸。
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睡前倒垃圾。
过去三个月,哪怕因为频繁报警和邻居闹得不愉快,这个习惯也没改。
只是今晚,他总觉得背后有点发毛,下楼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两次,空荡荡的楼梯间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到楼下垃圾桶旁,他弯腰掀开盖子,一股酸腐味扑面而来。
就在他把垃圾袋扔进去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黑影从单元楼的阴影里闪了出来。
潘子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黑影速度很快,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逼近到眼前。
借着远处路灯的光,他看清对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刻着几道深刻的皱纹。
而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饿极了的野兽盯住猎物。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对方右手握着的东西,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是刀。
“把钱拿出来!”
男人说话时带着一股浓重的烟味。
“别耍花样,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潘子默的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像被冻住了一样。
他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我……我没钱……”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撞到了冰冷的垃圾桶壁。
“没钱?”
男人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刀尖几乎要碰到潘子默的胸口。
“没钱能住这儿?少废话,赶紧去拿!”
求生的本能终于压过了恐惧。
潘子默猛地侧身躲开刀尖,转身就往单元楼里跑。
他的拖鞋跑掉了一只,光着的脚踩在冰冷的地上,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身后传来男人的怒骂声和沉重的脚步声,像催命的鼓点。
他连滚带爬地冲上楼梯,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钥匙。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男人身上那股馊味。
“咔哒”一声,钥匙终于插进锁孔。
他用尽全身力气拧开门锁,连滚带爬地冲进屋里,反手“砰”地一声甩上门,摸索着扣上反锁。
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门外传来男人粗暴的撞门声,“哐哐”作响,门板都在颤抖。
“开门!你给我开门!”
男人的吼声混着撞门声,像重锤一样砸在潘子默的神经上。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手脚并用地爬到沙发旁,抓起掉在地上的手机。
屏幕在颤抖的指尖下亮起,他凭着肌肉记忆按下“110”,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几乎是哭喊着吼了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快来!杀人了!有人要杀我!就在我家门口!地址是XX小区3号楼502!快来啊!”
电话那头的接警员似乎被他的语气惊了一下,停顿了半秒才问道:
“先生您别急,再说清楚点,对方是什么情况?有没有持械?”
“有!有刀!他拿着刀!就在门外!他要撬门了!你们快点来啊!求求你们了!”
潘子默的话里带着哭腔,眼睛死死盯着门板,撞门声越来越响,甚至能听到金属摩擦的刺耳声。
对方在撬锁!
“好的先生,我们已经通知附近的警力了,他们会尽快赶到,请您注意安全,把门锁好……”
接警员的安抚还在继续,潘子默却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门板上,那层薄薄的木头,仿佛随时都会被撞碎。
此时的刑警队办公室,姜玉华正趴在桌上,用凉水抹了把脸。
刚结束一场通宵审讯,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桌上的咖啡杯空了底。
赵风心坐在对面,正在整理审讯记录,哈欠打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姜队,潘子默报警,说有人要杀他,在他家门口,还拿着刀。”
接警员小王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犹豫。
“听声音好像挺急的……”
姜玉华的动作顿了一下,疲惫地抬起头。
赵风心也停下了笔,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麻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杀他?”
姜玉华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因为熬夜而有些沙哑。
“前几次他还说有人要放火烧房子呢。”
“要不要……通知巡逻车先去?”
赵风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她想起潘子默之前每次报警时的紧急,最后都证明是虚惊一场。
姜玉华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吧,我们去看看。”
赵风心点点头,也站了起来。
……
车驶出警局大门,路过街角的便利店时,赵风心忽然说:
“等一下,我去买两瓶水。”
姜玉华“嗯”了一声,踩下刹车。
这在平时处理紧急警情时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按规定,接到“有人持械行凶”的报警,必须以最快速度赶到现场,哪怕闯灯也要报备通过。
但此刻,两人都下意识地觉得,没必要那么急。
赵风心拿着两瓶矿泉水回来,递给姜玉华一瓶。
车继续往前开,遇到红灯时,姜玉华没有像往常那样拿起对讲机报备绕行,只是静静地等着。
红灯的时间很长,红色的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像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而此时的潘子默家门外,撬锁的声音越来越响,门板已经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潘子默死死顶着门,用尽全身力气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