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鬼使神差地走去侧首观望,见得几名伙计正在整理一捧凌乱的首饰,一样一样地往门前的架子上摆。

“这些是别人当了不赎回以及请我们代售的物件,公子您要来看看不?”见他张望,有个伙计扬声向他解释。

他犹豫了一瞬,打算装模作样看几眼再走。抱着漫不经心的态度,他走近了随意瞥过去,却不曾想见着了两支他记忆犹新的簪子。

一支翠镂空佛手缠花簪和一支金嵌珍珠梅花簪,他绝不会认错,分明就是公主和她额娘的。保春托人带出宫去换银子,居然辗转到了此处又恰好被他碰见,简直是天大的巧合。

他非“赎回”不可,遂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价。碍于身上所带银钱不够,他便给出定金,当即调头往紫禁城赶。

为了避免碰上那几名行人,他还刻意绕了条稍远的路,回他坦揣上一沓银票就匆忙再次出发了。

他在御前当差得的月例与赏赐皆不少,过段时日便会去票号里兑换些银票藏着,以免他坦中寻不出地界存放成堆的银两。日常开销少之又少,又几乎无任何娱乐活动,他存聚的银钱也就越积越多,他有时望一眼都犯晕。最初有想过待公主欲杀他时出言告知赠给她,后来又怕她嫌恶心只能作罢,再后来就是满心只想寻各种由头全给她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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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来其实相当吃亏,被她白赏给保春后还得自己花银子赎,他在当铺内将银票给出去的那一刻也有些哭笑不得,但收下簪子他又舒爽了,心里只盘算着什么时候给她最合适。

接下来便是油和酒的问题了,他原计划是干脆买一口大坛子和一架木推车,坛子中放置几个小酒坛,再藏一桶油,用木推车将其推回紫禁城。对外就说是沧酒,当夜回去就邀众太监同饮,定不会有人往别处猜想。

走到酒铺,他得知沧酒还未售完,那可凑巧了,他笑意盈盈地唤来伙计打算购买。

头一步就不太顺畅,他一问起,伙计就面露为难地告知这儿没有顶大的坛子出售,最大也只有中不溜儿的一小臂高度。

不大不小,将他的计划全打乱了,他借口说再瞅瞅别人家,遂先出去了。

他想去寻粮油铺和木匠铺,寻了一圈粮油铺倒是有,菜油也真有,偏偏木匠铺不见影子。他问了些行人,好不容易赶路赶到一家木匠的店面上,问出来人家现时没有木推车售卖。

他再赶回粮油铺,望着那菜油思量起来,却猛然发觉自己压根儿没问公主这所谓的“桶”究竟是多大的尺寸。

上至及膝高的大桶,下至一扎长的小桶皆搁置在柜台边,他望一圈已是两眼一抹黑,完全估不出公主所需是怎样的一桶。

哪怕在已知公主要炙猪的前提下,他也猜不透她最理想的是多少油量,按理说越多烧得越旺,但桶大又有她拎不动以及更易被发现的风险。

桶皆是无盖大开口,而坛子却是有盖小开口,把油桶往酒坛里塞甚至都不现实。他干瞪着眼,寻思颠倒一番将酒坛塞进装满油的桶里合适是合适,但这不又成了招摇过市,在众目睽睽之下拎油回宫了?

他在宫斗上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在这类闲杂小事上盘晕了头脑,他也有些受不了。但客观条件受限,他不得不另想法子。

现如今他能想到的最优解法是先买一坛酒和一只空坛,购入的菜油直接往空坛里打,伪造成两坛酒的假象。但这势必引来一个新问题,他未按公主的要求购桶。

她这“桶”字究竟是量词还是扎扎实实一个具象的桶,他已纠结得冒汗了。两只坛子叠放进一只大桶也不可能实现,桶形上大下小,坛嘴撑不住坛底,这明显是要翻倒的。

他已无法思虑桶的大小之疑了,光是既要桶又要油还不能给旁人发觉都相当地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