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你孝心可嘉,咱家倒有些想助你了。”那孩子听进忠此言,喜得滚满泪的面孔挣出了笑:“进忠公公,您肯帮奴才,您就是最慈悲心肠的菩萨。”

“别介别介,咱家也是看你可怜,叫咱家想起了自己的娘,”进忠握着他一只手,拍他的手背,“可有一样,咱家要先问好了你,免得事后怨咱家,咱家得了个两头不讨好。”

“进忠公公,您尽管说,有什么奴才能做的……”

进忠一笑,手一摆示意他噤声:“你领会错咱家的意思了,咱家并不要你做什么,只想问一声你是否诚心实意要回去侍疾,哪怕得罪你师父也不怨咱家?你诚心,咱家才敢帮,否则咱家岂不是白惹一身腥么?”

他要把小太监这一头摆平,就得拉高自己的姿态,由实际上的自己求他配合调转成他求自己帮忙,让这小太监有一种自己虽是发了大善心但又怕被坑害,所以是可帮可不帮他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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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奴才是诚心的,师父对奴才非打即骂,即便是不经这一茬,奴才一年到头也没几天好日子过,根本就不差这一事得罪师父。”

“那便好,你依着咱家说的去做,若有旁人问起,你一概装傻充愣莫说是咱家出的主意,若万岁爷问起,你再实话实说,”进忠说到此句,小太监慌乱地望他,他一咂嘴,嗔怒道:“咱家又不是让你去做伤天害理之事,只是教你越过师父直接面见万岁爷。你只需明日申时过半抽空跑去御花园,寻秋千架周围的僻静地儿低声抽泣便好,咱家自有法子请万岁爷来。待他问起,你就认错,再说你娘病笃而你无法侍奉在侧尽孝,旁的不用多描。”

进忠估了公主最有可能现身的时辰,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将皇上哄进御花园。

“万岁爷该不会把奴才斩了吧?”他惊魂未定地悲戚道。

“万岁爷重孝道,斩一孝子也于礼不合。可事情结果如何可都看你自个儿表现,哭诉越真,赦你探亲的几率越大。”

见他情容动摇,进忠接着游说:“咱家只是提个法子,你不允便罢了,或者你再去求一求总管,全寿公公比咱家更为神通广大。”

“奴才答应,事成之后该怎么谢您?”他跪下道谢,又被进忠扶起。

“咱家到底也是个副总管,不能要小孩子的银钱好处。万岁爷事后盘想是咱家心善助你,定会对咱家留个宽厚待下仁孝做人的印象,这便是你帮咱家的忙了。”

进忠神情认真又严肃,使他毫无被诓骗的疑虑。

万无一失,即使让公主觉察到不对劲,甚至这个小太监漏了嘴,欲探亲也是实打实的真事,一口咬死是他们太监之间你来我往的相助,谅来公主也揪不着他的小辫子。

小太监看不出进忠别有心思,误以为他是在可怜自己一贫如洗,故不要报酬。他眼含热泪地上前,哽咽地说不出话,支吾半刻,说道:“进忠公公,您的大恩大德奴才会铭记在心的。”

今日,请万岁爷这一步是相当顺利的。进忠待皇上批奏折累了,替他捏了肩,趁他惬意时向他提议去御花园走一走,舒泛舒泛筋骨。

皇上一行人还未到御花园时,小太监早已偷跑进来酝酿泪意。毕竟母子连心,他的拳拳孝心都是真切的,故不一会便泪流满面,只是怕人率先捉住他,他只能面壁默声。

思至苦痛之处,小太监还是略作了悲声,嬿婉无意中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声响,问春婵:“春婵你听,是不是有人在哭?”

“我去瞧一瞧。”春婵踮着脚尖到周围去探,隔着屏障般的草木她瞧见是一个衣褂粗陋的太监,就回来告诉公主:“一个太监,年纪很小,可能是受了欺负才哭的吧。”

嬿婉想过去略劝慰一两句,可不等她行动,那太监的哭声就远了。

小太监遥遥地瞅见了明黄的龙袍,知是皇上前来,他赶紧绕行去他们一行人必经的道口等候。

“何人在哭?”皇上喝问声起,进忠立在一旁眼见他顶着个凄苦的愁面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过来:“奴才是养心殿外洒扫的小金子,刚是奴才在哭,奴才下回再也不敢了,求万岁爷恕罪!”

许是皇上的怒容唬着他了,他涕泪交加地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