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这支三千人的部队,走了八百人。
汴京城,石守信府邸。
老将军已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他独坐书房,面前摊着那份檄文,手边放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横刀——那是周世宗柴荣亲赐的。
“赵匡胤……赵光义……”他抚摸着刀身,老泪纵横,“世宗待我等如手足,你们却……”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儿子石保兴推门而入:“父亲!宫中来人,说陛下召您即刻进宫!”
石守信擦干眼泪,缓缓起身:“更衣,披甲。”
“父亲,您这是……”
“我石守信,当了十年缩头乌龟。”老将军眼中燃起久违的火焰,“今天,该做回武将了。”
皇宫,垂拱殿。
赵光义面色惨白,盯着殿下跪着的几位将领:“你们说什么?再说一遍!”
“陛下……”枢密使曹彬硬着头皮道,“河北三镇,昨夜同时易帜,打出周字旗。节度使皆言……言‘归正不归逆’。”
“山东三州哗变,知府被杀,叛军开城迎周……”
“洛阳守将王全斌……降了。”
一个个消息如重锤,砸得赵光义摇摇欲坠。赵普扶住他,厉声道:“禁军呢?汴京禁军何在?”
殿外突然传来喧嚣声,夹杂着兵甲碰撞、马蹄践踏。
一个太监连滚爬入:“陛下!不好了!石守信……石老将军披甲执刀,率三千旧部围了皇宫!说……说请陛下和赵相出宫受降!”
“什么?!”赵光义瘫坐龙椅。
赵普冲出殿外,只见宫门前火把通明。石守信白马银甲,横刀立马,身后是黑压压的将士。更远处,汴京各营骚动,无数士兵涌上街头,却无人来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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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守信!你竟敢谋反!”赵普嘶声喝道。
“谋反?”石守信大笑,笑声苍凉,“赵普,你问问这汴京城,问问天下人——到底是谁谋反?”
他提刀指向皇宫:“赵匡胤陈桥兵变,是不是谋反?杯酒释兵权,夺我等兵权时,是不是猜忌?文官欺武将,称我等丘八时,是不是辱没?”
每问一句,他前进一步。身后将士,随之向前。
“我石守信,十四岁从军,随世宗陛下南征北战,身上二十三处伤疤,每一处都是为大周、为中原百姓挨的!”老将军声如洪钟,“可你们赵家坐稳江山后,怎么对我们的?”
他猛地扯开胸甲,露出狰狞的旧伤:“这处,是打契丹时被狼牙棒砸的!可去年我旧伤复发,去太医院求药,被个翰林学士挡在门外,说‘武夫伤痛,自有民间郎中’!”
宫墙上,禁军弓箭手张弓搭箭,却无人敢放。
因为宫墙下,越来越多的汴京守军正在汇集。他们沉默地站在石守信身后,用行动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