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他“逛”到朔州,正巧看见城门口排起长队。那些百姓脸上有种他从未见过的神色——不是黑暗世界永恒的恐惧与贪婪,也不是前几日他嗅到的那些“灰暗丝线”,而是……一种滚烫的、近乎刺眼的希望。
“这位……小兄弟?”负责登记的文书看着天孽的独角,愣了愣,“你也分牧场?”
“嗯。”天孽点头,模仿着人类的语气,“我……一个人。”
文书挠挠头,翻着名册:“按规定,单人也是三十亩。你可会牧羊放马?”
“看过。”天孽老实说。他在黑暗世界见过被圈养的魔物,原理应该差不多。
文书还是给他登记了,嘟囔着:“真是怪事年年有……”
午后,分配开始。天孽领到两块小木牌:一块写着“朔北河谷七区九号·牧场三十亩”,一块是“七区九号·院宅地基”。
接着是牲畜:两头健壮的黄牛被牵来时打着响鼻,两匹毛发油亮的骏马警惕地竖起耳朵,六只肥硕的绵羊“咩咩”叫着。发放的军士仔细交代:“这是种畜,金贵得很!好好养,明年下了崽,官仓高价收!”
天孽伸出手,小心翼翼摸了摸一头黄牛的背。温暖的体温传来,还有牲畜特有的、充满生命力的气息。他忽然想起黑暗世界那些扭曲的、散发着腐臭的魔物坐骑。
“原来……”他小声嘀咕,“活着的牲口,是这个感觉。”
最后是建房。一队工兵带着工具材料过来,为首的是个笑呵呵的老兵:“小兄弟,就你一人?咱们帮你打地基、立梁柱,剩下的你得自己慢慢收拾。”
天孽看着那些人类士兵挥汗如雨,将一根根原木立起,夯土筑墙。他们边干边唱:
“嘿哟——扶稳梁啊!”
“嘿哟——安家邦啊!”
“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
歌声粗犷,却透着踏实的欢喜。天孽站在一旁,独角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短短的影子。他试着吸了吸鼻子——空气中没有“贪婪的雾”,只有泥土味、汗味、木材的清香,还有远处牧民家升起的第一缕炊烟,带着粮食的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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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味道……”他眨了眨眼,“不难闻。”
傍晚时分,一间简陋却结实的一楼一底木屋落成了。老兵拍拍他的肩:“小兄弟,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好好过日子!”
“家?”
天孽站在自己的“房子”前,看着门楣上还没挂上的空白门牌,又看看不远处河谷里那三十亩挂着“七区九号”木桩的草地,以及草地上正在安静吃草的两牛两马六羊。
他伸出手,摸了摸粗糙的木板墙。真实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在黑暗世界,他有一整座用骸骨和怨魂垒砌的宫殿。在那里,他是令人畏惧的“黑暗世界主宰”。
而在这里,他只有三十亩草地、几头牲口、一间木屋。
可他忽然觉得,这个“人间身份”,好像……有点意思。
幽州城,州府灯火通明。
吴笛、岳飞、江玉燕、王朴、杨业五人正在汇总各州急报。
“涿州已有三百七十五户旧贵族登记离去。”王朴看着文书,“多为契丹宗室和汉人大地主,带走金银约合八十万两,但按令留下了全部存粮十九万石、牲畜两万余头。”
“好。”岳飞点头,“这些粮食牲畜,正好用于补给新分田户。”
江玉燕补充:“十六州共清点出无主、多占田地牧场约八百六十万亩。按每户三十亩计,可分与二十八万余户。现十六州在籍人口约九十三万户,其中约六成户原有田地不足三十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