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程至忻州,两军扎营造饭。宋军这边,照例是军官小灶,士卒大锅饭,等级分明。而周军营中,却见王朴与寻常士卒围坐一处,同锅吃饭,饭食虽有差别(军官略多些肉脯),但氛围截然不同,有说有笑,偶尔还有老兵拍着新兵肩膀说笑。
“听说没有,”宋军火堆旁,一个年轻士兵压低声音对同伴说,“他们那边,伤了残了,有专门的……疗养院养着,朝廷管一辈子!战死了,家里老婆孩子爹娘,朝廷给田给粮养到老!”
“真的假的?吹牛吧?”另一人将信将疑,“咱们要是残了,能给几个钱打发出营就不错了。死了?那点抚恤够干啥?”
“不像是假的,”先前那士兵眼神闪烁,望着对面周军营中篝火映照下那些相对舒展的面孔,“你看他们那精气神,跟咱们不一样……他们还说,以后要建‘英烈祠’,战死的都能进去,受所有人跪拜香火,名字流传后世……”
这些话,像风一样在宋军士卒中悄然流传。羡慕、怀疑、酸楚、向往,种种情绪混杂。
及至雁门关前最后一站,两军休整。王朴提议,既是同路御虏,不如今夜两军共聚,简单联谊。王继勋与王侁交换了个眼神,未置可否,算是默许。
篝火燃起,照亮了边关秋夜。双方士兵起初还有些隔阂,各自围坐。不知谁起了头,周军这边几个士卒竟拿出简陋的胡笳、竹笛,吹奏起苍凉的边塞曲调。曲声一起,许多宋军士卒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哼唱起来——那是流传在边关将士中共同的乡愁与壮怀。
接着,周军一名魁梧什长站出来,打了一套虎虎生风的拳法,赢得满场喝彩。宋军这边也不甘示弱,一个擅长相扑的军汉出来较量,气氛逐渐热烈。又有周军老兵用沙哑的嗓音,唱起“杨家将血战幽州”的段子,唱到七郎八郎深入敌后、火烧草场时,许多宋军士兵听得屏息凝神,眼中放光。
酒至半酣(以水代酒),气氛愈发融洽。不知哪个周军老兵多喝了两口热水(自称酒),拉着旁边一个宋军老卒感慨:“老哥,说句掏心窝子的,咱们拼死拼活打辽狗,为的啥?不就是为了家里婆娘娃儿有条活路,死了能有个名声?你看看咱们,再看看你们……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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