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清醒的忠勇者

“陛下……和大帅……”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也为形势所迫啊……”

是啊,刘钧陛下难道愿意对契丹卑躬屈膝,缴纳岁贡吗?难道不想励精图治,恢复沙陀李氏(北汉皇室自称继承后唐)往日的荣光吗?他杨业自己,难道就甘心困守这河东一隅,眼看着契丹铁骑在边境耀武扬威,看着赵匡胤在中原坐大,而无能为力吗?

都是形势所迫。北汉的国策,是夹缝求存,不得已而为之。就如同那三个斥候,他们的“叛逃”,也是生存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那么,底线在哪里?这“不得已”的尽头,又是什么?

杨业的目光似乎穿越了帐幕,投向了更北方,那契丹铁骑驰骋的草原。王朴的话再次响起:“若有一日,辽国铁蹄真的要彻底踏破晋阳,南下中原,刘某主和杨将军,难道会坐视自己身后的汉家苗裔被屠戮、被奴役吗?”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沉郁的迷雾。

会的!一定会的!

杨业猛地站起身,铠甲叶片摩擦,发出铿锵之声。他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熔铸在骨血里的信念。

“如辽国真敢举倾国之兵南下,欲尽吞我汉家山河!”他对着空荡荡的帅帐,也仿佛对着冥冥中的某种存在,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声音虽然压抑,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决绝,“我北汉纵是国小力微,纵是陛下……与我杨业,亦必拼着国破身亡,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阻其兵锋!护我身后万千汉民苗裔!”

这不是空洞的豪言壮语,而是他身为汉将、身为北汉统帅,在屈辱的依附与艰难的生存之外,最后、也是最根本的底线与尊严。他可以为了生存向契丹低头纳贡,可以为了存续与赵宋、与关中周虚与委蛇甚至交战,但若异族真要灭亡华夏文明,他杨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信念,支撑着他在这绝望的局势中,依然挺直脊梁。

然而,这冲霄的决绝之气,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当他重新坐下,看着案头那盏摇曳欲熄的烛火,无边的疲惫与更深重的迷茫,再次如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