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桓温的命令,他敢违抗吗?那位权倾朝野的大司马,杀伐决断,从不手软。
“征!”周抚闭上眼睛,艰难地吐出一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按令执行。抗命者,以军法论处!”
冷酷的征兵吏如狼似虎地扑向了乡野里闾。鞭挞声、哭喊声、哀求声再次响彻这片土地。
“军爷!行行好!我家大郎上次北伐就没回来,二郎腿有残疾,就剩下这根独苗了,他走了,我们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老妪抱着吏员的腿,涕泪横流。
“滚开!丞相有令,两丁抽一!你家符合条件!”吏员一脚踹开老妪,绳索套上了那面带恐惧的年轻儿子的脖颈。
有的村庄,青壮闻风而逃,遁入深山。征兵吏便抓走老人、妇女,逼迫家人现身。
粮仓被强行打开,仅存的谷种也被充作军粮。百姓眼中,不再是绝望,而是麻木之下深藏的熊熊怒火。
军营之中,气氛同样压抑。新征召的士兵,脸上没有从军报国的豪情,只有对未来的恐惧和对家人的牵挂。他们大多是上次北伐幸存者的子侄、兄弟,耳中听惯了战场上的惨烈和后方家人的艰辛。厌战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军营蔓延。
“又要去打?打谁?荆州?听说那边王猛、祖逖治下,百姓过得像神仙一样!”
“凭什么让我们益州人去送死,为他桓温一个人争天下?”
“我爹就死在第三次北伐的路上,连尸骨都没找回来……我不想步他的后尘!”
低语在营房间传递,士兵们目光闪烁,操练时有气无力,逃亡事件时有发生。带兵的将领也深知军心不可用,对建康催促反攻的命令,只能以“新兵未训,粮械未集”为由,一拖再拖。
益州,这座桓温赖以起家的“后院”,此刻已如同一座遍布干柴的火山,只差一颗火星,便能燃起燎原大火。而这火星,很快就要从北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