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汗珠从莫靖宇的鬓角、下颌接连滚落,滴在沾染血污的军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他左臂的伤口狰狞可怖,皮肉外翻,鲜血还在不断渗涌,而负责处置的医务兵行事半点不含糊。
用医务兵那带着战场上独有的狠绝——寻来一枚磨得稍尖的钢针,不由分说地将一块厚实的粗布,塞进莫靖宇的口中,勒令他死死咬住,旋即直接上手,开始徒手缝合这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全无麻醉的穿刺之痛远比想象中狂暴,
冰冷钢针刺透皮肉的一瞬,剧痛像烧红的铁丝直窜颅顶,莫靖宇脊背骤然绷成拉满的硬弓,浑身不受控地抖成一团。
他用尽全身力气咬合口中的粗布,棉布的纤维在齿间被碾得支离破碎,几乎要被他生生嚼碎吞咽下去,喉间压抑的痛哼被死死堵在胸腔。
每一次针线穿梭、拉扯,都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整个人被汹涌的痛感裹挟,却始终没松口,也没倒下。
这一刻
莫靖宇嫉妒起躺地上陷入昏迷的大个子。
他昏睡着,对伤口消毒的辛辣、手术器械的触碰全然无知,而自己却要保持着清醒,硬生生承受这所有磨人的苦楚。
莫靖宇的手早已疼得麻木发胀,医务兵仔细用纱布将伤处层层包扎妥当,又取来几粒磺胺药片让他服下,随后搀扶着他,在铺着稻草的地面上靠坐下来。
那层稻草薄得如同脆纸,根本隔不开地面的坚硬与寒凉,可连日奔袭厮杀积攒下的疲惫早已盖过了所有的不适。
莫靖宇刚一躺倒,沉重的眼皮便不受控制地阖上,不过片刻,疲惫的鼾声已然响起。
“快跑!”
断喝声伴着一阵慌乱的推搡,硬生生将莫靖宇从沉睡中扯醒。
他心头火起,只差脱口骂娘,连日的疲累让他刚沾地便陷入昏睡,这般毫无征兆的惊扰,足以让人心生暴戾。
但他睁眼的刹那,
所有火气瞬间被极致的恐惧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