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砖楼在渔村中央偏东的位置,三层高,外墙的红砖在多年的海风侵蚀下变成了深褐色。
二楼的窗户里能看到机枪的枪口焰在一闪一闪地亮,三楼窗户后面的火光更密一些——那里应该是法国队的指挥观察位。
红砖楼前面是一条宽约三米的巷道,巷道上堆着一些废弃的渔具和木箱,提供了一定程度的掩体。
楼的背面靠着一栋矮一些的白色建筑,两栋楼之间有一条很窄的缝隙,宽度大概不到一米。
“看到了。
二楼一个机枪,三楼至少三个火力点。
楼背面有一条窄缝,可以接近到楼根。”
“别从窄缝走。
那是死路——法国队如果有人在楼顶,窄缝里的所有东西都会被从上往下打。”岳鸣的声音顿了一下,“你从木屋往西移动两栋,有一个半地下室入口。
半地下室连通到红砖楼旁边的排水泵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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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水泵站在六年前就废弃了,法国队的侦察报告里没有标注这个点——因为他们在勘察场地的时候雪还没化,半地下室入口被雪盖住了。”
常小北移动了两栋木屋的距离。
果然,在第三栋木屋的墙根下面,有一个往下的水泥台阶,台阶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铁门的合页已经锈断了,整扇门靠在门框上,轻轻一推就倒了。
门倒下去的瞬间发出了一声他极力控制但还是没能完全消掉的闷响——铁皮碰在水泥地面上,嗡嗡的余音在狭窄的台阶间回荡了大概两秒。
他屏住呼吸等了五秒。
头顶上没有脚步声,法国队的注意力还在别处。
他钻进了半地下室。
观察棚里,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从第一声枪响到现在,大概过了不到五分钟。
但这五分钟里的信息密度,足够让观察席上的每一个人重新调整自己对这场对抗的认知。
法国队联络官脸上的笑容在三分钟前就消失了——消失得很彻底,像是一扇被猛地拉上的百叶窗。
他站在监视器前面,双手不再背在身后,而是撑在桌沿上,指节用力过度泛出了白色。
他盯着屏幕上的热成像画面:渔村东侧,华国队的队员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从一个又一个法国队完全没有预判到的位置钻出来——水产加工厂的冷冻柜后面、排水沟的出口、木屋的半地下室。
每一个出现的位置都不在蓝方防御预案的任何一个假设情景里。
“他们怎么知道排水泵站的?”法国队联络官低声说。
不是问句,是一句被压扁了的感叹,语气里有愤怒,有困惑,还有一点点他绝对不愿意承认但确实存在的——敬佩。
意大利教官已经不再打赌了。
他手里的咖啡杯放在桌上忘了端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的战术标图。
旁边的西班牙教官双手抱在胸前,嘴唇抿成一条线,每隔几秒就微微摇一下头,不是否定,是那种“原来仗还可以这么打”的摇头。
英国教官仍然坐在最后一排。
他的眉头已经不皱了——因为不需要了。
他刚才隐隐觉得不对的地方,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把自己刚才翻出来的波浪数据图关掉,重新打开了无人机的实时画面。
这一次,他选择了手动操控无人机视角,把镜头从海面上的运输艇移开,对准了水产加工厂和渔村东侧的交界处。
画面里,一个浑身是泥的华国士兵正从一艘破渔船下面爬出来,动作又轻又快,像一只在礁石缝隙里移动的海蟹。
“那不是登陆。”英国教官低声说了一句。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到坐在他前排的德国教官都没听清。
德国教官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交汇了大概一秒。
德国教官的嘴角出现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确认。
他转过身去,重新看向屏幕,说了一句话,语气像是在做一个迟来的批注。
“这是渗透。
登陆是假的。
渗透是真的。”
观察棚最后一排的另一头,坐着一个之前一直没说过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