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队要求六艘艇保持菱形编队,间距二十五米,航速十五节,在港外海域绕标三圈。”
方岩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编队。
十五节。”他说,“我们现在连靠泊的偏差才刚降到二三十厘米。”
“所以下午的训练计划里包含了浪区适应。”岳鸣翻了一页,用手指了指笔记本上的某一行字,“港外海域今天的浪高是零点六到零点九米,阵风十节。
编队航行过程中会穿插紧急避让和队形变换。
秦队的原话是——‘让他们在浪里颠一颠,比在平水里练十遍靠泊有用’。”
常小北坐在旁边,把碗里最后一块牛肉夹起来放进嘴里。
牛肉炖得很烂,纤维在嘴里散开的时候释放出浓郁的酱香。
小主,
他嚼着牛肉,脑子里在回想上午最后一趟靠泊时的感觉——艇头在靠近码头时,他通过调整身体重心的位置来微调了艇身的倾斜度,重心往右偏一点,艇身就会往右倾一点,艇头在水中的投影就会稍微偏右。
这个微调是他无意中做出来的,但效果很好,靠泊偏差从那之后一直稳定在二十厘米以内。
他不知道这个技巧有没有名字。
他只是在那一刻觉得应该这样做,然后身体就自然而然地做了。
“段景林呢?”周锐突然问了一句。
他环顾了一圈厂房,在角落里找到了段景林。
段景林没有吃饭,他蹲在加工厂的一个废弃水泥池旁边,手里拿着一根从扫帚上拆下来的木棍,在水池里的积水中画着什么。
常小北走过去看了一眼。
水池里的积水大概十厘米深,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花,油花在光线折射下泛着彩色的光纹。
段景林用木棍在水面上画了十二条线,每条线代表一艘艇,然后在线的周围画了几个箭头——箭头代表的是水流方向和风向。
他在用积水当沙盘,推演编队航行时如果风从侧向吹来,每一艘艇应该怎么调整艇首朝向才能保持队形。
“风从西北偏北来,浪的方向和风向基本一致。”段景林用木棍在水面上点了一下,“编队如果往南走,浪会从右舷方向打过来,艇身会往左倾斜。
如果不想被浪推散队形,应该让艇首稍微往右偏大概五到十度,偏得太多会脱离编队,偏得不够会被浪推着往左漂。”
他用木棍在代表自己九号艇的那条线上画了一个小角度的偏转角。
木棍划过水面的时候惊起了沉在水底的细微杂质,杂质在水中翻卷了一下又缓缓沉下去。
常小北蹲在水池旁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地上捡起另一根小木棍,在代表六号艇的线上也画了一个偏转角——角度和段景林画的不同,因为六号艇在编队中的位置和九号艇不同,受到的侧风角度会有细微的差异。
段景林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他在自己的图上修改了一个箭头的角度——把风的方向从正北偏西北修正到了更精确的西北偏北十二度。
常小北注意到了这个修正。
他也在自己的图上做了一样的修正。
两个人蹲在废弃水池旁边,用两根木棍在油花覆盖的积水上画来画去,直到秦渊吹响了下午训练的哨子。
下午的编队训练持续了三个小时。
港外海域的浪比秦渊预报的大了一点——气象数据总有滞后,实际浪高在下午两点左右升到了将近一米。
六艘运输艇呈菱形编队在海面上行驶,间距二十五米,前后两排。
常小北的六号艇在菱形的右侧顶点,段景林的九号艇在后排中央,方岩的三号艇在前排最前面。
海面上的风比港口里大了不止一个等级。
港口里有防波堤挡住风浪,水面虽然也有波纹,但总体还算平静。
港外完全是另一回事——没有了防波堤的遮挡,海风直接从鄂霍次克海的开阔水面上灌过来,风速大概在十二到十四节之间,相当于六级风。
风吹在水面上掀起了一排一排的白浪,浪尖上的白色泡沫被风撕成细碎的水珠,打在脸上像细砂纸擦过皮肤。
艇身在浪区里的颠簸幅度比常小北预想的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