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正是晌午,日头像下了火,白晃晃地炙烤着大地,连石板缝里的草都蔫头耷脑。
他顶着这毒日头奔波劳碌,一身尘土,汗透重衣,骨头缝里都透着燥热和疲惫。
这可倒好!这二位爷倒真会享清福,躲在这阴凉地界儿,你侬我侬,蜜里调油,把他衬得活脱脱像个多余又狼狈的苦力!
方才还氤氲在眉梢眼角的温情,在触及赵破奴那张布满尘土汗渍、焦急万分的粗犷面庞时,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曹牧谦唇角那抹因愉悦而微微牵起的柔和弧度,缓缓收起,他眉峰锁起,“何事?”
赵破奴气息犹自带着奔跑后的急促,语速飞快地禀报:“侯爷,大事不好!河对岸不知怎地起了流言,许多灾民都听信了,说咱们这城外日夜有粥棚施舍,管饱管够!那些人疯魔了一般,全然不顾水流湍急,拼死泅渡过来!眼下……城外聚集的灾民,已是黑压压一片,比昨日暴增数倍不止,眼看就要压不住了!”
“河的另一头?”曹牧谦的眉心骤然拧紧,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眼底的困惑与警觉几乎同时暴涨。
他身体微微前倾,低沉的声音里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两日早已明令,对岸施行‘以工代赈’之策,修堤筑坝,按工计酬,粮米帛布皆由府库拨付,何来‘昼夜免费施粥’一说?
城内粥棚,也只为安置已登记在城内的灾民。” 他的目光紧紧攫住赵破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人心上,“此等谣传,从何而起?”
赵破奴被这连珠炮似的诘问钉在原地,他用力摇头,脸上写满了不解与焦虑,声音带着几分干涩:“侯爷,我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批难民是突然之间,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事前毫无征兆。
我几番盘问带头的几个,他们只说是‘听人讲的’,可具体是谁人所说,何时何地,却个个语焉不详,如同中了邪一般笃信不疑!
我……我也实在想不通,究竟是谁,出于何种目的,要散布这等虚假消息,引着对岸灾民舍命渡河?这……这岂非天大的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