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儿李纨享受着她的海鲜盛宴,那边儿,贾赦也迎来了送窝窝头的衙役。
刑部大牢里的窝窝头,要是放在旁的季节,兴许还只是难吃的问题。
但要放在寒冬腊月,那就是一块粮食做的石头。
不仅难吃,还坚硬得让人难以啃动。
贾琏、贾珍等岁数年轻些的,牙口还算齐整,窝窝头多多少少还算能够嚼得动;但贾赦、贾政两个六十来岁的人,再对付那邦邦硬的窝窝头就有些费劲了。
也是因为吃不进窝头,只能以水度日,贾政如今消瘦得格外厉害,只能苟延残喘。
“老天啊,老天!我贾家何至于一败如此!”
他只觉得一肚子苦水,每每欲要为自己抱屈,却又无可辩驳,只能叹气连连。
“我祖父勤劳王事,立下功勋,好不容易得了两个世职,如今两房犯事,竟还都被革去了。”
“可叹这些子侄,竟无一人可用,如今还做下这等祸事来。”
“想我贾政年过耳顺,膝下抚育三子,今日身边却无一人相伴。”
“倘或我珠儿在世,往大说可以保存家族,往小想可以父子相伴,到底还能有一线生机。”
“只恨我先年不能早些明白,竟糊涂至此。”
“什么通灵宝玉,什么来历不凡,都不过是镜花水月的虚名儿。”
“母亲把宝玉娇宠至今,也不见其有何灵通和奇异,只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罢了。”
“可恨自己居然被其愚弄了二十来年!”
不管贾政如何懊悔,败局都难以挽回。
时至今日,他只能吞下自己早年酿下的苦果,以余生亲尝其味!
嘴里含着窝窝头的贾赦,歪头看了一眼又在叹气的弟弟,懒得搭理他,转头继续用牙齿和舌头将小块窝头研磨成泥再吞下。
“这个老二,光叹气有什么用?又不顶饭吃,瞎矫情!”
“新的窝窝头马上要给了,这次一发下来就得立马揣怀里,不然吃的时候冰牙不说,还得在嘴里暖和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