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股淡淡的薄荷味,固执地、顽固地,在他鼻腔里萦绕。
只有胸口那个早就失去感觉的地方,微微地、隐隐地,疼。
“我……”江淮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好像……认识你。”
那人的眼眶,忽然红了。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那张满是灰尘的脸,照得那么清晰。清晰到江淮可以看见,有什么东西,从那人的眼角,极其缓慢地,滑了下来。
“你当然认识我。”那人的声音,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
话没说完。
画面开始晃动。
像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一切都在扭曲、模糊、消散。那张脸,
那只手,那股薄荷味,都在远去,都在消失,都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吞没。
江淮拼命伸手,想抓住什么。
可他什么都抓不住。
只有那句没说完的话,在他脑子里回荡:
“你——”
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江淮猛地睁开眼。
阳光。
阳台。
海风。
藤椅。
他依旧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本永远看不完的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什么都没有。
没有门。
没有光。
没有那只沾着血的手。
没有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只有那股淡淡的薄荷味,还残留在他鼻腔里,不肯散去。
江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紧紧地攥着。
攥得指节发白。
他慢慢松开手指。
掌心,有四道深深的指甲印,已经渗出了细细的血丝。
他盯着那些血丝,看了很久很久。
胸口那个早就失去感觉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跳动。
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在最后一丝光芒熄灭之前,固执地、徒劳地,闪了一下。
薄荷
江淮闭着眼睛。
那股味道还在。
淡淡的,清凉的,若有若无的,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他鼻腔钻进去,一路向下,缠在他胸口那个早就麻木的地方。
薄荷。
他在舌尖反复咀嚼这个词。
很奇怪。他明明已经什么都记不清了,明明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可这股味道,却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固执地、徒劳地,试图打开一扇他早已忘记的门。
在哪里闻过?
他皱着眉,拼命想。
阳光下的草地……对,那个梦,那个他经常做的梦。青草被晒暖的气息,混着泥土的潮意,还有——
还有一股淡淡的、凉凉的薄荷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