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犯什么错了,为什么要抓我们?”
李老师嘶哑的质问声没落,一把武士刀,直直刺入他的胸膛。
那汩汩冒血的创口,不仅刻在皮肉上,更剜在骨髓里。
李老师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个教孩子识文断字的教书先生,既没扛过枪,也没骂过官,为何会落得这般身首异处的下场。
而这样的诘问,这样的惨剧,此刻正在海参港的大街小巷里,一遍又一遍地上演,演成了一出连眼泪都冻成冰的人间炼狱。
第二天,海参港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乳白色的雾霭从灰蓝色的海面上漫过来,裹着咸腥刺鼻的海风,风里还卷着细碎的冰碴子,顺着巷子的犄角旮旯往里钻,钻得人骨头缝都疼得打哆嗦。天还没亮透,巷子里的石板路结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嘎吱”作响,像是随时都会裂开,吞掉脚下的人。
王栓柱缩着脖子,裹紧了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
棉袄的面子是粗麻布的,里子的棉花早就板结了,露出好几处黑黢黢的破洞,寒风从破洞里灌进去,贴着骨头缝往五脏六腑里钻。
他弯着腰,咬着牙,把最后一筐新鲜的海鱼往渔行门口卸。
那筐鱼足有几十斤重,压得他的扁担咯吱作响,肩膀上的旧伤被压得生疼,指节因为用力,绷得发紫,连指甲缝里都渗进了冰冷的海水。
但他的脸上,却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嘴角咧得老高,眼角的皱纹里都漾着暖意。
昨天他跟着渔老大跑了一趟远海,顶着海风撒了半夜的网,总算多赚了几个铜板。
这些钱,够给五岁的小石头买一双新棉鞋,让娃的小脚不再冻得红肿流脓;还能割半斤五花肉,包一顿热乎乎的饺子——给那个馋小子拉拉馋。
他想着小石头穿上新鞋时蹦蹦跳跳的模样,想着媳妇阿梅擀皮包饺子时温柔的侧脸,心里就像揣着个暖炉,连刺骨的寒风都变得不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