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熄灭了!
戮青苏突觉双眼生疼,末了只能将落在越罗身上的目光收回。
他不住咳嗽起来,可并未立即将药取出。
他记得以往,越罗只要听见他咳嗽,必定急忙为他将药寻来。
可今夜,任是他咳嗽得再厉害,越罗也无动于衷。
戮青苏心中突而生起一种分外奇特的感觉,像是被抛弃在黑暗中的婴孩,一向稳重的他竟有些惊慌失措。
他狼狈至极地将药丸吞下,他看见自黑暗中生出一只无形的手,正将越罗一点接着一点拖离他的视野。
他想起那个夜晚,更深露重,越罗为他披衣。
他想起那个午后,越罗看见了他的眼泪。
先苦后甜,他如今是万人之上的厂公。
可纵是如此,他的人生已然晦暗太久,越罗的出现正一点接着一点给他的人生涂上明艳的色彩。
尽管他无数次说服自己要对这一切熟视无睹、置若罔闻!
可眼下,他竟是怕了。
他害怕色彩褪去,他害怕自己将来的年岁里没有越罗的身影。
“我究竟是怎么了?”戮青苏喃声,眼瞳深处倒影着的那盏圣光又明又灭。
他颤抖着将无处安放的手按在书案上,他看见了那只鹅毛笔。
鹅毛的颜色很是冰冷,透过惨烈的白,戮青苏的脑海中闪现出落在越罗笔下的简体中文。
在戮青苏看来,那些支离破碎的勾画不能说不是大黎国的文字,它们更像是经过简化得来。
他想到了大蛮文字:繁杂生于过去,精简出自后世。
一阵叩门声响起,原是阿杳又将越罗的药汤热了一遍送进房来。
药汤蒸腾而出的白雾宛若一只睁开在黑暗中的眼,戮青苏盯着它,想起君迁子初次为越罗诊疗所言:毒攻脏腑,本该体衰气绝,但很奇怪,越罗不仅死里逃生,反而受损的脏腑正趋于复原。
体衰气绝。
死里逃生。
趋于复原。